汉东省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陈海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双手在桌上的卷宗里翻找着一根签字笔。

侯亮平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劲儿。

“陈海，算我求你！这案子要是不查清楚，我这身衣服就算白穿了！”

陈海找到了笔。捏在手里。

他叹了口气。觉得侯亮平这头倔驴又犯轴了。

“亮平，你刚下飞机就惹了国安的人。这事不简单。”

陈海把笔帽拔下来，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光明区那个项目是市委李书记亲自挂帅的。你让我去查资金流向，这是把手往火盆里伸啊。”

“我不信邪！”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咬着牙。声音嘶哑。

“只要是从外面进来的钱，就必须过海关，必须走银监会。他就是大罗金仙，也掩盖不了洗钱的痕迹！”

陈海听着老同学的央求。

手里的笔停住了。笔尖在白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他是个老反贪。职业直觉告诉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副科长能调动一百亿，确实透着邪性。

而且。高启强和塔寨的背景，也确实不干净。

查查资金流向。只要不动声色。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行。我帮你盯一眼。”

陈海妥协了。

“但我只查账面的进出。要是碰到了红线，我立刻收手。你也别再折腾了。”

“好！只要你能找出一条不明资金链，剩下的交给我！”

侯亮平挂了电话。

陈海把手机扔在桌上。

拉开椅子，坐在电脑前。

他输入了自己的局长工号，又输入了三重动态密码。

登录进反贪局内部的“大额资金监控系统”。

这是直连各大银行和省厅经侦总队的内网。能查到汉东省内每一笔百万以上的资金变动。

陈海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喝了一口。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汉东量子计算实验中心”几个字。

按下回车。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进度条。快速闪烁。

三秒钟后。

一份详尽的资金入账路径图弹了出来。

陈海放下茶杯。

鼠标在第一笔打入光明区财政专户的“100亿”资金上点开。

他原本以为。这笔钱会是从高启强的强盛集团，或者林耀东的壳公司里转出来的。

只要资金经过那些涉黑涉毒的账户。他就能顺藤摸瓜，查出洗钱的链条。

但是。

当屏幕上显示出付款方的抬头时。

当屏幕上显示出付款方的抬头时。

陈海愣住了。

付款方不是国内的任何一家银行。也不是什么民营企业。

是“瑞士联合信托基金亚洲账户”。

陈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瑞士联合信托？

这可是全球顶级的金融寡头。他们怎么会给一个市级区的项目直接打钱？

他滑动鼠标滑轮。继续往下看。

第二笔资金的转账路径更加复杂。

这笔钱在进入汉东之前。

经过了中东主权财富基金、卢森堡皇家投资银行、以及两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交叉结算。

最后。由中国人民银行总行作为担保方。

合法。干净。税务和审计手续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根本不是洗钱。

洗钱是把黑钱变白。这笔钱，从头到尾就是刺眼的纯白色。白得甚至带着国家级的背书。

陈海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出汗。

掌心湿滑。鼠标有点抓不住。

他点开了那个“瑞士联合信托基金”的母公司溯源链接。

这是经侦系统用来穿透海外壳公司的最高级功能。

系统界面卡顿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