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黄铜密码箱的锁扣彻底弹开。

娄半城掀起箱盖，没理会里头一沓沓码放齐整的大团结，直接从最底层摸出个封着红蜡的牛皮纸袋。

纸袋顺着桌面推过去，停在赵峥手边。

“这是你要的东西。”娄半城收回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搭上了腕上的佛珠。

赵峥一手摁住纸袋边缘，大拇指稍一使劲，“嘶啦”一声扯开封口。

里头是三份盖着红钢印的介绍信、户口本，外加三张窄条火车票。

十天后，四九城发往羊城。

车次是直达，席位是硬卧。

这年头，普通工人想买张硬座都得去单位磨破嘴皮子开介绍信。

硬卧更是卡着级别，没点硬门路，拿着钱也连售票窗口的边都摸不着。

赵峥扫了眼票面。一男两女的名字，来历挑不出半点毛病。

娄家这艘破船虽然四处漏水，但在这四九城经营了几十年，这点人脉底子确实够硬，办事算利索。

赵峥把东西叠好，随手揣进怀里的内兜。

没说一句多余的谢字，脸上也没透出半分占了便宜的喜气。

娄半城看着他的动作，眼角不经意地抽了抽。他又把手探进密码箱，这回拿出来的是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没上锁。娄半城翻开盒盖，往前一推。

红色的丝绒垫子上，卧着一把长柄黄铜钥匙。半指厚，齿孔复杂，泛着常年把玩留下的老包浆亮光。

“赵老弟，这是城外‘东大库’的钥匙。”娄半城双手往身前一搭，腰板稍微直了直。

他语气不紧不慢，拿捏着大资本家浸透进骨子里的那股腔调：“我们娄家四代人攒的家底，明清的字画孤本、官窑的粉彩、青铜器、好木料的家具，全在里头。”

说到这，娄半城停了半秒，视线越过桌面死死盯住赵峥。

“这些物件太扎眼，我没法带。今儿个，这大库的钥匙就交给你了。里头的东西，全凭老弟自己去取。”

这话听着敞亮，骨子里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

这是在这绝境里，想拿泼天的富贵砸出娄家最后一点体面。

他要让眼前这个拿捏了娄家命脉的工人知道，娄家的底蕴，足够让普通人跪下。

门边的管家李忠抄着手，眼皮耷拉着，视线却从下往上斜扫，死死锁在赵峥脸上。

他在等。

等这泥腿子眼热，等他眼里冒出藏不住的贪欲，等他伸手去拿钥匙时手发哆嗦。

只要赵峥露了怯，娄半城这几句话的势就算立住了。

可惜，他算空了。

赵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随手把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夹起来，在灯底下漫不经心地晃了半圈。

“手笔挺大啊。”赵峥语气发凉，听不出半点喜怒。

娄半城刚想接话找回场子，赵峥却手腕一翻，“啪”地一声将黄铜钥匙砸回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过这大库的门，现在怕是烫手吧？”

娄半城捻佛珠的动作猛地一顿。

赵峥身子往前一压，眼神跟刀子似的直戳过去。

“风向是不是变了？你娄半城有名的富庶，外头能没人盯着？你这老狐狸自己带不走，现在把钥匙甩给我。怎么着，拿我当替死鬼，替你把那些盯梢的雷全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