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厚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下鼻尖。
“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听得懂不?”
钟思远笑了一下。
“您说得实在,就有人能听懂。彭局长您上次见过,他点头了,让咱们去。您不去,这事就悬着。”
柳德厚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将刨子放到长凳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我去。你让我说啥,我就说啥。”
钟思远摇摇头。
“不能说我说啥您说啥。您就讲您自己的。说实话比背稿子强。”
柳德厚哼了一声。
“真话还用讲?我这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那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钟思远看到了。
这老匠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德厚叔,这周六的时候我会带你跟大柱一起去城里转一转。先去文化馆看看,然后再找一家餐馆吃个饭。”
“去城里干啥?我不去。”
柳德厚转过身去把地上的刨花收拾起来。
柳大柱在一旁说。
“师傅,钟乡长为你好。区里那个地方,人坐着说话,抬头就是灯。提前去一次总比到时候找不到门要好。”
柳德厚没有出声,把刨花收拾到墙角。
钟思远不再劝说,只对柳大柱说:
“周六早上你就带着你的师傅到乡政府门口来,我叫一辆车。”
柳大柱使劲地点头。
“行!我保证把人带来!”
柳德厚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说得轻巧!就你能!”
柳大柱嘿嘿地笑了起来,但是没有顶嘴。
钟思远心里反而感到很踏实。
能够骂人就表示那股劲还在。
出了院子之后,老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钟乡长,德厚叔去开会的事,村里知道不?”
钟思远看了他一眼。
“你有啥想说的?”
老柳搓了搓自己的手。
“我是怕有人胡说八道。上次柳二柱家的媳妇在全村都说德厚叔给乡里当枪使。”
钟思远停了下来。
“谁说都可以。只要德厚叔自己不说,我不说,就翻不了天。”
老柳马上表示同意。
“对,对。我给德厚叔送两盒烟去,再跟他聊聊天。”
钟思远摆了摆手。
“烟别送。他并不缺少这些东西。送一些有用的东西,给他家里的灯泡换上,让灯光更亮一些。晚上干活的时候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老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还是钟乡长想得周到!”
钟思远没有再说话,骑上摩托车离开了。
由于风很大,所以他的车骑得很慢。
盘算着周六去城里,该带柳德厚先看什么。
他忽然笑起来。
跟打仗一样。
先看地形,再上战场。
周文斌打来电话的时候,钟思远刚从柳沟村回来,在院子里拍裤子上的泥。
“钟乡长!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听了之后你应该会很高兴的!”
钟思远笑了一下。
“你中奖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