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厚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对钟思远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钟思远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站在一旁看着。
柳德厚将一块柏木板斜着放起来,利用早晨的天光来观察木纹。
那块板子比他的手掌还要厚一些,纹理非常顺。
“德厚叔,这块板子就是从老矿洞里出来的?”
柳德厚把木板放平之后用刨子推了推才开口说。
“就这几块,我看了三天,只有一块可以出整板,其他的只能搭配着使用。”
“那能出来不?”
“能,但是要到下月中旬才能完成。这样的活儿,不能着急。你越是想要快,它就越不给你面子。”
钟思远点了点头,并没有催促。
他走到木料架前把几根料子都看了一下之后又问了一句。
“村里其他人家的木料,有凑得上的没?”
柳大柱接话。
“有四户人家,手中还有些好的料子。以前卖不出去的时候一直压在屋里。昨天听说合同已经签了,所以大家都愿意先把料子借出来给师傅用。”
“怎么个说法?”
钟思远看着柳大柱。
“按照加工费的计算方法,等头一批货款到账之后,从中拿出一部分来抵扣材料钱。”
“账怎么记?”
“老柳让村会计单开了一本子,各家的料子按老秤称过,记录下斤数和折价。您放心好了,这上面不会有乱子的。”
柳大柱拍了拍手,说得很实在。
钟思远没有再问下去,只对柳德厚说。
“德厚叔,你是把头,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活给足,人管住,账明明白白就可以了。”
柳德厚低下头用刨子轻轻带了一下板面。
“这些我懂的。”
虽然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能听出他是认真对待这事的。
那刨子一推,木皮就卷起来了,薄到可以透光。
钟思远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钟思远出了柳德厚家之后,老柳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
“钟乡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说。”
“昨天下午秦书记打来电话到村部,询问合作社账目由谁负责。我说是村会计管。他又问入股的事有没有定下来,我说还没有。他最后说,过几天让乡经管站的人来指导一下。”
钟思远没有停下来,过了一会才说。
“经管站下来是好事。手续还没有齐全,账务有人把关,反而比较稳妥。”
老柳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出来钟思远心里有数,但是又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思远走了一段路之后又转过身来对老柳说:
“不要胡思乱想了。应该公开的就公开,应该保留的就保留。有谁查的话,你都有一本明白账。”
老柳这才点了一下头。
中午回到乡里,钟思远在食堂随便吃了几口。
柳元杰端着一碗汤过来坐在对面,小声说。
“钟乡长,我看秦书记这次不是想插手,而是想把合作社的账先攥在手里。”
钟思远喝了一口汤之后就放下了勺子。
“如果他真的想管的话,就让他去管吧。但是账目不能只让经管站的人看。根据我们的章程规定,账目要定期公布。公开之后不管是谁来管都没有问题。”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