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说起珠市的殡葬业,说这几年买寿材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的有钱人不买贵的东西,只买对的东西。你跟他讲机器雕刻花纹,他看不上。你讲川西老手艺,老师傅手工,他眼睛都放光。钟乡长,你们柳沟村这条路,走得是正确的。”
钟思远听得很多,说得很少。
偶尔接一两句,也是往实里说。
“陈总,我们这些人没有见过大世面。手艺是老的,头脑不能老。你们那边有市场,我们这边有手艺。中间就缺少一个能把两边连接起来的人。”
陈国祥又端起杯子。
“你算一个。”
“钟乡长,说实话,我和你做生意很痛快。”
陈国祥脸上的酒意已经上来了,说话也变得非常直白。
“我陈国祥在珠市做了这么多年,最怕就是跟那些只会画大饼的人打交道。你不一样,你是一分一厘都算在明面上,我放心。”
钟思远笑了一下。
“陈总,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我自己。上次在柳沟村见到的那些人,他们很固执,也很能干。你给他们路走,他们就给你活干。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陈国祥哈哈大笑两声,又碰了一下杯子。
这次碰杯的声音比之前的大很多。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国祥被助理扶上车,上车前还拉着钟思远的手说。
“钟乡长,等头一批货到了珠市之后,我请你吃一顿饭。吃粤东菜,正宗的鲍汁焖鹅掌,不是这川南的辣口。”
钟思远笑着答应了。
陈国祥坐进车里,车窗半开,又朝他挥了挥手。
钟思远站在台阶上,望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拐过街角之后才收回目光。
等人都走了之后,钟思远才和李万兴、吴守诚站在路旁透透气。
吴守诚点上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钟乡长,今天这饭吃得值。陈国祥不是不愿意让,他是等着看人。你这一趟,稳了。”
钟思远侧过脸来看着他。
“吴律师,后面合同的事情还要多麻烦你。”
“不麻烦。我干的就是这行。”
吴守诚吐出一口烟。
“但是钟乡长,我多说一句。散件口子你留着是对的,但是柳沟村的人你要看紧。”
“今年是第一年,不能让别人以散件为名把成品低价抛出,坏了陈国祥那边的规矩。合同上没有写的,并不意味着对方就不会在意。”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我心里对这件事情是有数的。在合作社没有成立之前,散件不散件都要看村部那本账。我们乡里的干部会去监督的。”
吴守诚不再开口,把烟头熄灭之后拿起了旧文件包离开。
他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过身来说道:
“合同里我会对散件的定义再收一收。别让陈国祥以后再翻旧账。”
钟思远答应了。
回程的车上,李万兴话很少,过了半路才开口。
“钟乡长,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对付陈国祥这种人,光喝酒没用,得把账算到他的心坎里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