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明天不在,新南城这边第一通电话该打给谁?”
付平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可屋里几个人一下都坐直了。
秘书本来还在对着第四版材料改词,听见这句,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随口一问。农业口负责人本能地接了一句:“按条线分,供货核验先找农业口,入口秩序和市场服务先找市场口,居民反馈和急需确认先找社区口。”
“这叫背稿。”付平说,“我问的是第一通电话该打给谁,不是材料上写给谁。”
市场口负责人皱了皱眉,慢慢反应过来:“您是怕真遇上事,大家嘴上都知道分工,可手上还是下意识找您。”
“不是怕,是现在就这样。”付平看了他一眼,“前天是认人带路,昨天是想把催回往急需里塞,今天你们自己想想,要是真冒出个又急又乱的新口子,底下人第一反应是什么?不是找规则,是找一个能拍板的人。这个习惯不改,材料写得再硬也只是纸硬。”
赵刚站在边上,本来还想着去印材料,听见这句,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他这几天一直跟着往下跑,自个儿都没怎么觉出来,可现在回过头一想,还真是。新南城那边不少人表面上已经会了,知道入口、知道记录、知道回原链,可真一到拿不准的时候,嘴里冒出来的第一句往往还是“要不问问付市长”“要不先给付市长打个电话”。
这不是谁懒,也不是谁偷滑,是旧习惯还在。过去很多事,最后就是靠一个人压,一句话定。现在突然要改成靠规则、靠链条、靠替位,大家脑子里那根筋还没完全拧过来。
秘书放下笔:“那明天的问答里,是不是得加一组最具体的?”
“不是加问答。”付平说,“是今晚就先做一轮真推演。别坐办公室嘴上说谁接谁,直接把链条拎出来跑一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往里放,看最后电话到底会拐到哪儿。”
农业口负责人苦笑了一下:“这会儿跑推演?”
“这会儿不跑,等省里问你?”付平说,“材料写到这一步了,已经不是再抠句子的时候了。再抠,抠出来的也是表面光。真正要看的,是这根筋能不能拽得住。”
秘书也不再多说,直接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那从哪类问题起?”
付平想都没想:“先从最容易把线打乱的起。第一类,不是大问题,是多问题叠在一起。比如村里一车货晚到了,入口排位又挤,市场熟人还想帮忙带一下,居民那头同时有人催回音。第二类,是模糊问题。谁都觉得有理,但说不清到底归哪一口。第三类,是真急,但不能因为急把别的口子全冲开。第四类,是我最担心的,人不在现场,谁敢不敢接。”
市场口负责人慢慢点头:“这四类确实最见真章。”
赵刚忍不住插了一句:“要不就拿今天柳湾那车菜翻个版?熟人带路、入口排位、货还得复核,最后再加一条居民那边来问今天货怎么晚了。几件事搅一块,最容易露底。”
付平看了他一眼,难得点了点头:“行,就从这条开始。”
屋里几个人一下都转到了桌边。秘书把白板拖过来,按付平说的分了四栏:问题是什么、第一口谁接、接完回到哪条链、如果人不在谁替。
农业口负责人先试着答:“一车货晚到,第一口应该先找村里对接人,再找农业口核车次和供货明细。”
市场口负责人接着说:“但如果车已经到入口了,第一口就不光是农业口了。入口排位和是否准入,市场口得先接。”
社区口的人不在现场,是电话连线进来的,听到这儿说:“居民那边如果开始催,就不能让市场口顺手解释,那得回社区这边接。要不然解释口又混了。”
秘书一边听一边写,写着写着停了一下:“这就出来一个问题了。三件事同时来,第一通电话到底打给谁,还是没准。”
屋里又静了一下。
对啊,材料上分工是分工,真问题从来不排着队来。它一上来就是一团,谁碰上谁先接,很少有那么工整的时候。你说农业先接也对,市场先接也对,社区那边如果已经被居民追着问了,也会觉得自己得先接。材料里写“各口分工明确”是对的,可真让人只照这句话去跑,多半还是会互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