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副组长点点头,又问:“那如果付市长不来呢?你们这些条子还会不会往下改,还会不会继续记?”
这回是陈保田开的口:“这个话我能说。要是换前头,真不一定。那时候村里碰事,还是习惯看谁压得住、谁脸面大。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大家先问一句,‘这事记不记?’‘这事是不是得先说清?’人还是这些人,可脑子里先有这根线了。付市长人在不在,是一回事;村里现在知道怎么起这个头,是另一回事。”
这几句话说得不花,也不响,可韩副组长听得很认真。她没有继续追着这个点问,而是往后翻了几页记录,又问:“你们这里,为什么先从顺路本、小柜这些小事开始,不是直接上更大的事?”
田有山这回没再犹豫:“因为大事压不住。俺也去说实话,最早大家都想着先把大的弄出来,水路、货路、供货,一提就是这些。可真做起来才知道,村里最容易吵起来的不是大道理,是一袋米该不该带、一盒药该不该买、孩子本子谁来拿、水先过谁家地边。小事不说清,大事一准也会乱。所以我们不是故意绕小,是不把小的说清,大的根本立不住。”
小梅也接上:“而且小事最见人心。你说货路进城,大家都知道是好事;可谁家临时没钱拿肥皂,谁家孩子缺本子,谁家老人说不清药名,这种事一出来,才知道规矩是不是能真落到日子里。村里不是不会说大道理,是大道理要落回日子里才算数。”
韩副组长听到这里,抬头看了付平一眼:“你们这边先从小事入手,后面再往货路、供给、市场那边接,是有意这么安排的,还是慢慢走成这样的?”
付平回答得很实:“一开始没有排成表。最早就是看到,村里一有点外部机会,内部先乱在最细的地方。货是货,人是人,账是账,情是情,全搅在一起。后来我们才慢慢摸出一个方向,先让村里在小事上学会分清、记清、说清,这样货路一开,才不至于一股脑压塌。说得直接一点,芝麻山今天能接住新南城这条线,不是因为他们突然会做生意了,是因为前面先学会了把日子里的小账、小事、小摩擦理顺一点。”
农业口的人也顺势补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看第二条线,不是只看有货没货,也不是只看谁积极,而是看村里有没有这种自我协商的基础。没有这个,货一进城,村里先乱。”
这句话让调研组里另一个成员抬起头来,问得很直:“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挑第二个村,不是挑产量最大的村,而是挑最能接规则的村?”
“对。”付平说,“产量以后能扩,协商基础不是一天长出来的。一个村货多,但一遇到分工就乱、遇到反馈就推、遇到责任就散,这种村现在上试点,八成会把前头跑出来的东西又冲散。”
田有山站在边上,心里一下明白了很多。前些天村里还有人议论,说怎么不干脆让货多的村先上,量大,市里脸上也好看。现在听付平这么一说,才知道市里看的不是哪家眼下最热闹,而是哪家不靠热闹也能往前走。
调研组接着往下问,没有停在墙边记录上。韩副组长又问了一个更深的问题:“那你们这边现在说‘能跑’,靠的到底是什么?靠一批热心人,还是靠几张纸,还是靠市里这边盯?”
这句话把上午在市场里那个“离了付平还能不能跑”的问题,又换了个方式落到了芝麻山。
屋里人都静了一下。最后还是郑嫂子先开的口:“要说实话,三样都有过。最早肯定靠热心人,有人愿意跑、愿意记、愿意挨埋怨。后来光靠热心不行,就开始靠纸,把能讲清的先写清。再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