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这几天先不往前赶了，人心刚刚松一点，买卖也才有点起色。可眼下又冒出个新问题，不是钱，也不是旧怨，是这地方一热起来，路先乱了，货也乱了，人也跟着急了。这个要是不先捋一捋，前头好不容易缓下来的那口气，后头还得堵回去。”

付平把话说完，王大强先接了一句：“付市长，这回俺也去是真有点发愁。前头大家冷着，市场里人少，生意差，问题是冷。现在你把这些账一点点捋顺了，人愿意来，顾客也肯多停会儿，问题又变成挤。东门那边一早全是送货的三轮车，西侧那条小道又被几个摊子往外支，老太太买菜拎个兜都得侧着身子过。昨天还有个抱娃的媳妇儿差点跟拉豆腐的车顶上，幸好旁边人快，给拽开了。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岔子。”

“俺也去也有话说。”卖菜的老吴立刻开口，“不是俺也去故意把菜筐往外摆，是真没地方了。现在顾客一多，后头来货也多，原先那点摊位宽度哪够用？你叫俺也去缩回去，菜压菜，烂得更快。可你叫俺也去往外挪一点，别人又说俺也去挡路。俺也去也难。”

“难的不止你一家。”卖熟食的韩家嫂子也接上，“俺也去这边现在一到中午，买现成菜的人一挤，隔壁卖鸡蛋的再把筐一摞，后头送货的还要往里钻。你说谁不知道堵？可谁都想着，就多占一点点，就一点点。可这家一点点，那家一点点，路就没了。昨天俺也去还听见顾客说，以前嫌这儿冷清，现在又嫌这儿走着累。”

郑嫂子在边上听了会儿，说道：“这个不是哪一家的坏心，是大家都想把日子抓紧一点。可抓得太紧，也容易把手里那点活路抓乱了。前头你们是因为旧账冷，现在是因为人气回来了，没规矩往前接。这个要是不立起来，新南城后头只会热一阵，乱一阵，再冷一阵，谁都受不了。”

老梁点点头：“还有个事，得一块儿说。最近不光市场里这些老摊主货多了，外头村里来赶路子的也多了。今儿一早俺也去就在东口看见三拨人，背着菜、拎着土鸡蛋、提着干菜，蹲在门口不敢进。问他们咋不进去，他们说里头没摊位，也怕进去得罪人，就想着在门口找个缝卖一卖。结果一卖，门口就更堵。摊主心里也别扭，觉得生意还没稳，这又来抢饭碗的了。”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子静了静。

付平看了看众人，没有马上接，而是问王大强：“门口那些人，是哪几个村的？”

“有附近的，也有远一点的。”王大强说道，“俺也去问了两句，有西河坳的，有马岭边的，还有两个说是从芝麻山那头下来的。东西倒都挺实在，青菜、山药、土鸡蛋、晒豆角，还有一筐刚从地里起出来的小芋头。可他们也没章法，谁先来谁先蹲，蹲哪儿算哪儿。顾客一看倒是新鲜，可里头摊主一看就不乐意。有人觉得这是活货，能带人气；也有人觉得，咱自己还没站稳，你们又往里插一脚，谁心里能没点想法。”

“俺也去就有想法。”卖粮油的陈老二直接开了口，“付市长，俺也去先把话说直，不是俺也去不让乡亲挣钱。可现在新南城这边，卖菜的、卖蛋的、卖山货的，本来就靠这口饭。前头大家都难，好不容易缓一缓，门口再蹲一堆没摊费、没规矩、卖完就走的，人家新鲜便宜，顾客全被吸过去，那俺也去们这些在里头按月守着的人咋办？你总不能叫俺也去们自己把碗递出去吧？”

“那俺也去也说一句。”鲁婶跟着接上，“前头大家冷着的时候，市场里没人，谁都盼人来。现在真有人来了，又怕人多抢买卖。这个心思俺也去懂。可你要叫俺也去说实话，顾客不只是图便宜，很多也是图个鲜。前些日子有人背着刚摘的菜站门口，俺也去都看见好几个老头老太太围上去问。不是里头摊主的东西不好，是大家现在就想买点更近地头的，图个实在。这个口子堵不住，硬堵也不是法子。”

卖肉的冯老四皱着眉说道：“堵肯定不是法子，可放开也不行。最怕的不是卖菜，是乱。今天你背一筐来，明天他推一车来，后天再来两家卖鸡卖鸭的，市场门口成啥了？顾客看着热闹，真走起来全是脚碰脚。再说了，谁卖啥，谁不卖啥，价格怎么压，谁来管？你要是一点规矩没有，那不就又乱套了吗？”

“俺也去赞成先把规矩立了再说。”韩家嫂子说道，“说白了，这不是让不让人来卖的问题，是怎么来、来多少、占不占道、伤不伤老摊主的问题。你要一股脑全放进来，老摊主肯定急。你要一棍子都拦在外头，那些村里人又没活路。两边都不是没理，两边都是想过日子。”

付平这才缓缓开口：“大家说到点子上了。眼下不是谁对谁错，是新南城人气一回来，后头那条路没先顺上。原来大家只顾着把账捋顺，把心气拉回来，这是第一步。可日子真要往下走，第二步就是秩序。没有秩序，热闹就是虚热闹。今天多卖点，明天摔一跤，后天吵一架，慢慢人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