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这就是个丧门星!到哪儿都招人烦!人家好心收留俺们,俺们这又是发烧又是咳嗽的,这不是明摆着要砸人家的买卖吗!大伙儿听俺的,等会儿病稍微轻点,咱们收拾铺盖卷走人!咱们去城外头找个桥洞子熬过去,就算冻死,也不能在这儿讨人嫌,坏了付市长和街坊们的好事!”
几百个本就无家可归的苦命人,听着赵老实这话,一个个默默地开始收拾起昨天刚发下来的棉被和行军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刚刚建立起来的、依靠劳务换取生存空间的脆弱联盟,在这几声咳嗽面前,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付平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这后半夜压根就没怎么合眼。这基层的矛盾他太懂了,救急容易,救穷难,把两拨利益完全不同的穷人长期揉在一个锅里吃饭,那是难上加难。
他没在指挥部里待着,而是早早地来到了二楼楼梯口。他没有去打断商户们的抱怨,也没有去阻拦赵老实他们收拾行李。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听着这两拨人各自心里的那本苦账。
直到张大爷带着几个商户代表,和背着铺盖卷准备下楼的赵老实撞了个对脸,两边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付平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这就准备散伙了?这饭刚吃了一顿,活儿还没干利索呢,就都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付平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责备,没有痛心疾首。他就像个看穿了这把戏的局外人,语气里带着一种把一切都掰碎了放在明面上的透彻。
“付市长……”张大爷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搓着手,“俺们不是非要撵人,是这买卖它真经不起折腾啊。这传染病的事儿,那是大忌讳啊。”
“付市长,俺们自个儿走!俺们不给政府添乱,不给街坊们招黑。俺们这就走。”赵老实低着头,声音哽咽,死死地拽着手里的破蛇皮袋子。
付平看看张大爷,又看看赵老实,轻轻摇了摇头。
“张大爷,您怕砸招牌,怕传染,这理儿占得住脚。这新南城是咱们三百户人家的指望,卫生红线是命根子。赵大爷,您怕连累人,要带着大家伙儿去桥洞底下挨冻,这骨气也让人敬重。可你们两边,账都算偏了。”
付平指着这空荡荡的水泥楼道。
“赵大爷,您觉得你们走了,是不给人添乱。可你们这一走,今天地下厨房那一万斤的蔬菜谁去洗?这三层楼的卫生谁去打扫?商户们省下那点买感冒药的钱,却得去外面花双倍甚至三倍的价钱雇临时工,而且临时工还未必有你们干活尽心!这叫啥?这就叫丢了西瓜捡芝麻!”
付平转过头,盯着张大爷和王大妈他们。
“你们怕他们生病影响生意,这没错。可人生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今天把他们赶走了,明天咱们自个儿的街坊、咱们自个儿的亲属要是也受了风寒咳嗽了,是不是也得直接扫地出门?咱们这是要在这烂尾楼里建个不通人情的冷血衙门,还是建个能互相扶持、抱团取暖的活人堆?”
这几句话问得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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