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爹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把大铁锤,正站在他那个劳保店门口,眼睛通红地看着刚装好的门头,一副要砸下去的架势。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在七手八脚地往下卸那些刚挂上去的红灯笼。
王大妈更是夸张,她正指挥着家里人,拿大塑料布把那几个酸菜缸死死地包起来,一边包一边抹眼泪:“造孽啊!这刚过了几天人日子啊!这天杀的法院,早不来晚不来,非等俺们把家底全搬进来了才来赶人!快点包,一会儿人家来封门,连这缸都给俺们扣下啊!”
老韩头和乔长林大爷站在那根包钢的老榆木柱子前面,老韩头死死地抱着柱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围那些正在拆东西的街坊大骂:“你们这帮没出息的!这还没怎么着呢,你们自个儿先散了摊子了!这可是付市长拿命给咱们争来的地盘,你们拆了,对得起谁!”
“韩大爷!不是俺们没出息!”二虎爹把铁锤往地上一杵,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那法院的白纸黑字贴在大门口呢!让俺们十五天滚蛋!这楼是人家的抵押物!俺们现在不拆,等十五天后被赶出去,俺们就真的人财两空了啊!”
这就叫老百姓最真实的应激反应。
他们不懂什么叫资产重组,不懂什么叫延期执行。在他们的逻辑里,人家的地盘,人家拿了官家的条子来赶人,那这买卖就黄定了。与其最后被扫地出门,不如趁现在能捞回点什么算什么。这是一种极其悲哀的、属于底层的“止损智慧”。
“都给我住手!”
付平走到人群中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住全场的重量。
他没有去抢二虎爹手里的锤子,也没有去制止王大妈包酸菜缸。他就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从这些惊慌失措的老街坊脸上扫过。
“二虎爹,把锤子放下。王大妈,酸菜缸敞开,里面的味儿闷酸了,游客还怎么吃。”
付平的语气极其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付市长……俺们不是想给您添堵,是俺们害怕啊!”李嫂子从铺子里走出来,眼圈红肿,“俺们在老街塌方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因为那时候知道您在。可这法院的条子,您能挡得住吗?”
“我挡不住法院的条子,因为那是法律。”
付平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这反而让老百姓愣了一下。在他们眼里,当官的总是喜欢打包票。
“但是!”付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明亮,“我能帮你们把这笔糊涂账,跟那些贴条子的人,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你们觉得他们是来赶你们走的?你们错了!”
付平指着大门的方向。
“他们是看着你们昨天赚钱了,他们眼红了!他们当年被开发商坑得倾家荡产,现在看到这烂尾楼里冒出了金光,他们是来讨债的!他们要的不是这栋破水泥楼,他们要的是能养家糊口的钱!”
付平看着二虎爹。
“二虎爹,你也是下苦力的。如果你在工地上搬了一年砖,包工头跑了,你一分钱没拿到。现在你看到包工头的破房子里住进了一群人,每天吃香喝辣,你心里急不急?你会不会拿着欠条去堵门?”
二虎爹愣住了,他设身处地一想,脸瞬间憋得通红:“那俺肯定得去堵门啊!俺不把他们家锅砸了就算客气的了!”
“这不就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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