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平没有看小辉，他走到那堆纸箱子面前，弯下腰，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捡起刚才李嫂子掉在地上的那袋冷冻肉。

他借着微弱的光，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配料表，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辉是吧。你是个大学生，懂供应链，懂标准化，懂效率。这些都没错。在法律上，你买这些正规厂家的半成品，确实不犯法。”

付平慢慢站直身子，转过头，眼神极其平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但是，小兄弟。你读了那么多书，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这新南城的免租期是怎么来的？这五千万的低息贷款是怎么批下来的？这今天十万的客流量，是怎么被吸引过来的？”

小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副市长不仅没发火，反而跟他探讨起了商业逻辑，当下硬着头皮回答：“那……那不都是政府给的政策好，加上咱们这地段好吗。”

“错！”

“这些资源，是这三百户老街坊，用祖宗传下来的《锦官遗海》雕版，用那口熬了三十年老汤的铁锅，用你们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换回来的！”

付平把那袋料理包举在半空中。

“你今天把这袋塑料包放进你们家的锅里。你赚的确实是快钱。但你卖出去的，还是‘南城老李家肉夹馍’吗？那是广州某某食品加工厂的工业流水线产品！你是在拿着新南城的非遗招牌，拿着政府和信托基金给你们的信用背书，去给外地的加工厂做推销员！而且是骗着游客做推销！”

“今天你用了料理包，明天卖糖葫芦的老孙就会去批发冰冻的成品糖果，后天卖豆腐脑的张大爷就会去买豆浆粉兑水冲！不出一个月，这新南城里，就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手做的了！到时候，这地方跟全国各地那些千篇一律、卖着臭豆腐和大鱿鱼的假古镇，有什么区别？！”

付平的目光从愣住的小辉身上，转移到了已经哭出声来的李嫂子身上。

“李嫂子。您是老实人。我付平今天不拿市长的身份压您，我就问您一句街坊话。这袋子里装的软塌塌的肉泥，您要是端给在下水坑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吃，您这手，哆嗦不哆嗦？”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锥子，直挺挺地扎进了李嫂子那根最朴素的良心弦上。

“俺哆嗦……付市长，俺哆嗦啊……”

李嫂子捂着脸，突然顺着货车的车门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俺知道这事儿昧良心。可是俺真的撑不住了啊！俺这手腕子连切菜都切不动了。今天中午为了多卖几碗，俺连水都没敢喝一口。看着外面排队的人抱怨，俺这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小辉说得对，俺手工做，一天撑死就五百个。俺想多赚点钱，俺想给娃在城里买个房，俺不想让他以后也像俺一样，在这烟熏火燎的锅台后面熬一辈子啊！”

李嫂子的哭诉，在这空荡荡的后巷里回荡。

二虎爹在旁边听着，眼圈也红了，他走过去，想拍拍李嫂子的肩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回头看着付平：“付市长……嫂子也是被逼急了。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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