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嫂子!你那锅里的泔水先别往地漏里倒了!你没看这黑水都已经反上来了吗!再倒这通道就真成化粪池了!赶紧停手啊!”
二虎爹手里拎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破铁钩子,刚一头扎进美食区后头的通风巷子,就被眼前这景象给急得连连跺脚。这会儿的新南城正值中午饭点,外头的游客跟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往里涌,点餐的吆喝声、手机扫码的提示音混成一片。可这后厨过道里,那股子油腻腻、酸馊馊的死水味儿已经压不住了,正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外直冒泡。
李嫂子这会儿正忙得满头大汗,身前是一口翻滚着热油的大锅,身后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用来洗菜洗碗的大塑料盆。听见二虎爹这么一喊,她头都没回,手里拿着个大漏勺还在锅里捞着炸得金黄的肉丸子,扯着嗓门就回了一句:“哎哟二虎爹,你别在俺这儿瞎指挥了!外头排着几十号人等着要肉夹馍呢,俺这锅里的水不倒了,下一锅的料咋洗?俺总不能端着这盆脏水跑一里地去外头的公厕倒吧?这管子它自个儿不通畅,你让俺一个做小买卖的咋办,俺这还做不做生意了!”
“就是啊,这大商场看着挺气派,咋下水道还不如俺们以前在老街那臭水沟好使呢。”旁边卖酸辣粉的刘大婶也跟着抱怨,手里端着半盆洗完红薯粉的浑水,虽然看见地漏反水了,但左右寻思了一下没地儿倒,最后一咬牙,还是顺着地漏的边缘给泼了下去。
就这一下,那本就已经堵到了嗓子眼的排污管彻底扛不住了。一股混合着凝固肥油、碎菜叶子和不知名黑色絮状物的污水,“咕噜”一声,直接从地漏里喷了出来,瞬间在过道的水泥地上漫开了一大片。
那股子冲鼻子的恶臭,终于顺着穿堂风,飘到了前面的售卖区。几个正排队等着取餐的年轻游客,闻到这味儿,立刻捂住了鼻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互相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连排了一半的队都不排了,转身就往外走。
“哎!小伙子,别走啊,这马上就出锅了!”李嫂子一看跑了单,急得直拍大腿,转头看着那满地的黑水,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都先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关火,闭店。今天中午这饭口,咱们美食区暂时停业两个小时。”
付平的声音从过道的一头传了过来。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袖子已经被卷到了手肘处,手里没有拿保温杯,而是提着两个刚才让赵刚从外面找来的大铁桶。他的步伐很稳,但脸色极其凝重。
这突然下达的“停业”指令,对于这帮正处在赚钱兴头上的老街坊来说,简直比割他们的肉还要难受。
“付市长!这可使不得啊!”张大爷连围裙都没解,手里还端着个装豆腐脑的瓷碗,急得从铺子里跑出来,“这外头全是人啊!这都是白花花的破晓积分和现钱啊!这要是关了门,人家游客大老远来的,不得把咱们这新南城的招牌给骂破了?这水漫出来一点,俺们拿拖把多拖两遍不行吗?大不了俺们在上面垫几块硬纸板,不耽误走路的!”
“张大爷,您觉得垫几块硬纸板,这臭味儿就能跟着一起盖住吗?”
付平走到张大爷面前,语气很平和,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他伸手指着那满地的油污和正往外反水的地漏。
“您做了一辈子豆腐脑,您最清楚,这吃到嘴里的东西,讲究的就是个干干净净。人家游客是来体验咱们老锦城的传统手艺的,不是来体验咱们这臭水沟的。您出去看看,刚才就有好几个顾客因为闻到这味儿,直接掉头走了。他们走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想咱们这新南城?他们回去以后,会跟亲戚朋友怎么说咱们的手艺?如果今天为了多卖这几百碗豆腐脑,让大家都觉得咱们这地方是个脏乱差的烂摊子,那咱们明天、后天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张大爷被付平这几句话问得哑口无。他端着碗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看着那地上的脏水,重重地叹了口气。
李嫂子这会儿也急得快哭了:“可是付市长,俺们真不是故意的啊。这厨房里没个倒水的地方,这管子它就不下水,俺们能咋办啊。”
“我知道不怪你们。这大楼的底子薄,以前没有做商用餐饮的排污规划,没有隔油池。但今天这事儿既然出了,咱们就得想办法把它给平了。”付平没有一味地指责,他太了解这些老百姓的难处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带着他们一起干,才能把这人心给稳住。
付平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雷大明和二虎爹等十几个青壮年汉子。
“雷师傅,二虎爹。刚才我让你们准备的草木灰和生石灰,都拉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