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破捷达现在的动静听着跟得了哮喘的老驴似的,排气管子突突突地往外喷着黑烟,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跑出了一种随时准备散架的悲壮感。车里头的味儿那是真绝了,混合着下水道的淤泥味、老k身上那种几天没洗澡的馊味、赵刚那一脑门子冷汗的酸味,还有那股子还没散干净的机油味,稍微深吸一口气都能让人把隔夜饭给顶出来。
赵刚这会儿手把着方向盘,指关节白得吓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前面那两条被车灯劈开的路面,脚底下的油门踩得那是深一脚浅一脚,跟踩棉花似的没个准数。
“付……付市,咱这算……算是逃亡不?”赵刚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带着颤音,还不时往后视镜里瞟,生怕后面突然窜出来几辆黑车把他们给别停了,“刚才那帮穿黑衣服的……手里那是啥家伙?我看那个头领拿那个……那個滋滋冒蓝光的玩意儿,那是电击枪吧?这特么是动真格的啊!”
付平瘫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勒得他胸口闷疼。他没说话,右手死死地捂着胸口的内兜——那里头揣着那枚从生锈水管子里抠出来的tf卡。这玩意儿现在比他的命都沉,贴着肉,烫得慌。
“逃个屁的亡。”付平费劲地把身子往上挪了挪,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发现浑身骨头都跟错位了似的疼,“咱这是去……去汇报工作。去给组织交作业。老k,后面那帮孙子没跟上来吧?”
缩在后座的老k这会儿正抱着那个唯一的军工笔记本,哆哆嗦嗦地在那儿敲键盘,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绿幽幽的跟鬼似的。他一边敲一边吸溜鼻涕:“没……没看见。刚才上高速的时候我看了眼那个……那个路口监控的公共接口,没发现异常车辆跟随。不过……付市长,咱们这网……是不是不太安全?我总感觉……感觉有人在嗅探咱们的信号。”
“嗅探?”付平眉毛一跳,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都特么把手机关了!电池能扣的都扣了!这帮人既然能搞定基站屏蔽,定位个手机跟玩儿似的。老k,你那个电脑也给老子把网断了!别回头咱们还没到省城,就被人家一个导弹……哦不,一个精准拦截给堵路上了。”
车里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发动机那让人心慌的轰鸣声。
这把高端局玩到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付平最初的掌控。原本以为就是抓个奸商,搞个环保,顺便带富一个村,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这泥底下埋着的是特么一颗核弹。高明那小子也是个狠人,把这玩意儿藏得这么深,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节奏。
“付市……”赵刚又忍不住了,这小子一紧张就话多,“要是……我是说要是啊,咱们到了省纪委,人家不信咋办?或者是……咱们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了?咱们这造型……看着跟上访的刁民也没啥区别啊。”
“刁民就刁民。”付平从脚底下摸出半瓶不知道谁喝剩下的矿泉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只要咱们手里有这东西,咱们就是手握尚方宝剑的刁民。到了地儿,直接找林处长。要是林处长不在,就……就那个啥,直接往大院里冲,把动静闹大点。反正脸都撕破了,也不差这一层皮。”
正说着,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卧槽!”赵刚大叫一声,方向盘猛打。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大货车,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一样,贴着捷达的左边超了过去,卷起的气流差点把这辆小破车给掀翻。那货车的喇叭声震耳欲聋,司机探出头来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方。
“稳住!稳住!”付平一把抓住上方的把手,心跳到了嗓子眼,“别特么看别人,看路!这时候出车祸,那才叫冤死!”
惊魂未定。赵刚的背全都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是那些杀手追上来了。
“付市,我……我有点顶不住了。”赵刚带着哭腔,“我这手……抖得厉害。要不……咱们找个服务区歇会儿?或者……换您开?”
付平看了一眼赵刚那两条跟筛糠似的腿,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难为他了,一个坐办公室写材料的,跟着自己这一通折腾,没尿裤子已经算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行。前面有个服务区,进去撒泡尿,抽根烟。”付平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路牌上一闪而过的字显示距离省城还有一百公里,“也不能太急,太急了容易出乱子。正好……我也得想个词儿,待会儿见了领导咋说。”
车子拐进了服务区。这会儿凌晨三点多,服务区里冷清得吓人,只有几辆跑长途的大货车停在那儿,司机在车里睡觉。路灯昏黄,飞蛾在灯罩上撞得啪啪响。
三人下了车,像是三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耗子。付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窝深陷,胡茬满脸,衣服上全是泥点子和划痕,看着确实不像个副市长,倒像个在逃通缉犯。
“真特么狼狈。”付平自嘲地笑了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怎么整也是那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