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对付平的全面考察,已经走完了所有必需的、严谨到近乎苛刻的程序。一份关于他个人详尽的、立体到包含了性格分析和群众口碑的评估报告,连同农业厅党组书记钱思源亲笔签名的推荐意见,已经正式提交给了省委常委会的核心决策层。所有身处权力中枢的人都心知肚明,在下一次的常委会上,这项破格的任命,将会被毫无悬念地通过。然后,就是为期七天的“拟提拔任用前公示”。
这,是最后的、看似只是履行程序的“临门一脚”。
然而,就在省委组织部干部公示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将那份印着“付平”两个字的公示文件排版完毕,只待第二天一早印刷下发的前一天深夜,一场精心策划的、足以致命的危机,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潜伏已久、等待着最佳时机的顶尖刺客,从最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地扑了出来,将淬满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付平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最为柔软的软肋。
晴天霹雳,自安平县而来。
安平县,是付平自那份“万钧报告”和那场“曹海镇现场会”之后,为了将其宏观战略思想转化为可复制的实践,而亲自选定并倾注了大量心血的、旨在将“阳光订单”模式进行数字化、智能化升级的核心试点。在他的亲自推动和顶层设计下,一座现代化的、号称在国内首次将“区块链溯源技术”和“农业大数据风控模型”应用于县域农产品交易的“智慧农产品数字化交易中心”,刚刚落成并投入试运营不到一个月。
这个交易中心,被外界普遍视为付平将其宏观战略构想,转化为具体落地项目的第一个“样板工程”,被省内外的多家媒体争相报道,也被王景和书记寄予厚望,希望它能成为继“曹海模式”之后,江汉省献给全国的又一个“乡村振兴”的创新样本。
当天晚上十点,安平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新任县长何伟,正对着一堆关于交易中心初期运营的报表,愁眉不展。数据很好看,但一些潜在的风险,也让他这个技术外行感到隐隐不安。突然,他桌上那部红色的、代表着最高等级紧急通讯的保密电话,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急促的尖叫声,仿佛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垂死野兽。
电话,是交易中心的技术主管,一个从省城高薪聘请来的年轻人,用一种已经完全变调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打来的。
“何……何县长!出……出大事了!不好了!我们……我们的交易中心,被人……被人黑了!核心数据库的防火墙被攻破,服务器被不明身份的人远程侵入,所有……所有的农户注册信息和企业交易数据,都……都被拖走了!全都泄露出去了!”
何伟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他手中的钢笔,无声地滑落,掉在地毯上,但他毫无知觉。
危机的爆发,比病毒的传播还要迅速,其扩散路径,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专业的策划。
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安平县数万名注册了交易中心账户的农户,都陆续收到了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内容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机短信。短信的内容,无一例外地,都指出了他们的姓名、家庭住址、在平台上绑定的银行卡号后四位,甚至包括他们种植的作物种类、土地承包亩数和近一个月的历史交易额。
这些极其敏感、隐私的个人信息,如同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紧接着,一个名为“安平县农产品交易中心数据泄露维权群”的微信群,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建立起来。通过裂变式的传播,像一个高速滚动的雪球,迅速将数千名惊慌失措的农户拉了进来。恐慌,如同瘟疫,在封闭的网络空间里,呈几何级数疯狂蔓延。
“天哪!连我家有几亩地、种的什么品种的土豆都知道!这还了得?这是把我们卖得底裤都不剩了啊!”
“我的银行卡会不会被盗刷啊?我全部家当都在里面!我得赶紧去银行把钱都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