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曾经令人心醉的、甜蜜的果香，已经彻底变质。一种甜腻与酸腐交织在一起的、绝望的气息，顺着车窗的缝隙，顽固地钻了进来，令人作呕。

当车队终于抵达舆论风暴的中心——老张所在的下湾村时，付平推开车门，那股气味，更加浓烈了。

村口，几十个村民，正远远地看着这几辆陌生的、挂着省城牌照的“大家伙”。他们的眼神，麻木、怀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在他们眼中，这些坐着好车、穿着干净衣服的“城里人”，不过是又一批来看他们笑话的“官”。

钱保国一下车，就立刻堆起笑脸，准备上前去跟村民们“亲切交流”。

“原地待命。”付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钱保国和一众县干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付平让赵琳和李根才留在车里，继续处理数据和舆情。他自己，则带着小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片被称为“金色坟场”的果园。

他没有走向那群围观的村民，而是径直走向了果园深处。在那里，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男人，正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望着满地腐烂的橘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干了的雕塑。

他就是老张。

付平让小张也停在了远处。他自己，则独自一人，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老张身边，没有说任何官话套话。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到老张面前。

“大爷，抽一根？这雨，下了有几天了吧？”

老张警惕地、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水鞋、裤腿上沾满泥点的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烟。

付平掏出打火机，凑上去，“啪”的一声，为他点上。然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在老张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青白色的烟雾，混杂着空气中那股酸腐的气味，缓缓升起。

一根烟抽到一半，付平突然俯下身，从脚下的泥水里，捡起一个品相尚好、只是沾了些泥的橘子。他用自己的衣袖，仔细地擦了擦，然后，用那双写报告、握笔杆的手，笨拙地剥开了橘子皮。

他掰了一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个动作，让老张那一直紧绷着的、如同石头般的身体，微微地松弛了下来。

“甜。”付平咀嚼着，点了点头。然后，他将剩下的橘子，递给了老张。

老张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接了过去，也掰了一瓣，塞进了嘴里。

“大爷，您这橘子，真甜！比我这辈子吃过的任何橘子，都有橘子味儿！”付平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

他看着满地的烂橘子，用一种近乎于痛心的语气，接着说道：“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烂在地里，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对不起你们，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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