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根?”他重复着这个词,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出他内心的专注。
“对,病根。”付平加重了语气,“这些年,我们省里各种名目的农业产业化项目上了不少,国家和省里配套的资金也投了不计其数,但真正能像曹海镇那样形成良性循环、让农民得到实实在在好处的,有几个?更多的是像‘北方佳木’这样,概念炒得震天响,汇报材料写得花团锦簇,领导视察时风光无限,最后留下一地鸡毛,甚至是一屁股烂账。究其原因,就是我们对全省农业的真实家底,对产业的真实结构,对市场化的真实水平,根本没有一本清清楚楚的明白账。我们的很多决策,是建立在下面报上来的、经过层层美化和包装的报告之上的。厅长,恕我直,我们太习惯于当一个‘会计’,只满足于计算种了多少亩,收了多少斤,却很少真正地去当一个‘医生’,深入到肌体内部,去探查病灶到底在哪里。”
付平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站起身,双手递了过去。这份文件,比那份调查报告更厚,封面上是打印出来的、略显笨拙的宋体加粗大字——《关于对我省农业产业结构与市场化水平进行系统性摸底调研的构想》。
“厅长,我们不能再当裱糊匠了。这面墙的墙体已经朽了,根基也出了问题,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墙纸上刷一层新漆,粉饰太平。这次调研,我的想法,就是要砸开墙皮,撬开地砖,看看里面的钢筋水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疼,会很难看,甚至会让我们自己都下不了台,但长痛不如短痛。”
钱厅长接过了这份构想,他的手指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和温度。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付平的这份构想,长达三十页,逻辑严密,环环相扣。从调研的指导思想、目标任务,到调研的范围、对象、方法步骤,再到团队的组建原则、时间的规划,甚至详细地列出了调研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地方保护主义、利益集团干扰等阻力,并给出了相应的应对预案。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构。。。。。。想,而是一份完整的、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改革作战蓝图。
报告的首页,付平用小四号楷体引用了一句古文:“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钱厅长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说话。他从这行字背后,看到了一个年轻干部超越其年龄的深邃思考和政治抱负。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的走动声,像在为一段重要的历史时刻进行着倒数。钱厅长的烟瘾犯了,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包几乎从不示人的特供“中华”,抽出两根,递给付平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办公室里瞬间烟雾缭绕,气氛也从刚才的严肃,转为一种更深层次的、男人之间关于事业与抉择的凝重与信任。
钱厅长,这位在林业系统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还有一年零七个月就要退休的老厅长,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挣扎。他这辈子,信奉的是一个“稳”字诀。稳扎稳打,不出乱子,平稳着陆,是他政治生涯最后的目标。付平的这份构想,无疑是一剂虎狼之药,是一场前途未卜的政治赌博。搞好了,是他退休前浓墨重彩、足以载入地方志的一笔;搞砸了,则可能让他“晚节不保”,甚至引火烧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镇静。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也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像付平一样,怀着一腔热血,想为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做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几十年的机关生涯,像一把精细的锉刀,早已将他的棱角磨平。他看到了太多的人亡政息,太多的虎头蛇尾,太多的壮志未酬。
付平没有催促,也没有用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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