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仿佛一块沉甸甸的黑色幕布,悄然覆盖了整个佳木县,将其紧紧地包裹在一片黏稠的寂静之中。白日里的燥热与飞扬的尘土渐渐沉淀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腐败和水塘的腥气。
省发改委的调查组并未选择入住县里特意安排的、具备星级标准的“佳木山庄”,而是出人意料地拐进了镇子的深处,寻觅到一家名为“红星”的招待所。这家招待所的墙壁已经泛黄剥落,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得如同病人的微弱喘息,透露出一种陈旧和破败的气息。
马福田精心筹备的晚宴,本应是一场隆重而热情的招待,但付平却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略了。他只用了一句简单而干脆的话语:“我们还有内部工作要讨论。”便将这一邀请回绝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这种毫不留情的断然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最为明确的政治信号,传递出一种冷漠与疏离。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愈发深沉。晚上八点整,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这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王工和老张听到声音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此时的房间里烟雾弥漫,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让人视线模糊。而那三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却成为了这昏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它们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使得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青一块白一块,看上去有些诡异。
再看那张桌子,上面摆放着几个已经被吃得精光的泡面桶,桶里的汤水还未倒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泡面香气。而在泡面桶的旁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白天从现场带回来的文件和土壤样本,这些东西显然是被随意丢弃在那里的,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就在这时,付平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身体有些沉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眼神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丝毫的波澜。然后,他迈开脚步,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
当付平走到门口时,他伸出手,轻轻地拉开了那扇门。门开的瞬间,一道明亮的光线射了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门外站着一个人,正是马福田,佳木县这个农业项目的实际掌舵人。
此刻的马福田,脸上堆满了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谦卑笑容。他的额头微微出汗,细密的汗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他的左手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果篮里的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鲜亮,甚至有些不真实。而他的右手,则紧紧地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由于他用力的抓握,信封的棱角已经微微有些变形。
“付处,付处,”马福田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一般,同时还带着一丝讨好的喘息,“您和几位老师今天跑了一天,真是太辛苦了!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点土特产,也没啥好东西,就是自己种的,绝对绿色无公害,您和老师们尝尝鲜。”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要挤进门里去。
与此同时,马福田的另一只手则悄悄地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朝着付平的身前递了过来。他的动作非常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这样的行为已经轻车熟路,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驾轻就熟。
“这……这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和老师们能喜欢。”马福田继续说道,语气越发谄媚,“也……也好给我们多提提宝贵意见,让我们能够更好地改进工作。”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而他的眼神也开始躲闪起来,根本不敢直视付平的眼睛。
然而,面对马福田的这番举动,付平却仿若未闻,他的身体纹丝未动,宛如一座雕塑般矗立在原地。他的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丝毫要去接过马福田递过来的果篮的意思,更遑论去看那个信封一眼了。
付平的身体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一样,牢牢地挡住了门口,没有给马福田留下丝毫可趁之机。他的身影在门框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