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处长,”小王握着方向盘,努力避开一个大坑,车身还是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咱们去这个老鸦村……我听招待所的服务员说,那地方路不好走,也没啥看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马局长他们安排的几个点,都比这有代表性。”
小王的话代表了体制内一种普遍的思维惯性:效率至上。去最“有代表性”的地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最“有价值”的材料。
付平的目光从窗外掠过的一片因干旱而有些龟裂的土地上收回,眼神深邃。“小王,‘代表性’这个词,有时候就是个圈套。精心粉饰过的东西,再有代表性,也是假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今天,就是想看看那些‘没啥看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真问题,往往都藏在没人看的地方。”
车窗外,景象愈发真实。统一规划的白墙灰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低不平、颜色各异的农家院落,有的红砖裸露,有的墙皮剥落,像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田地也不再是示范点里用无人机和喷灌系统伺候的“精品”,地块大小不一,作物高矮不齐,绿色的庄稼中顽强地夹杂着灰绿色的杂草。
这片土地,没有诗意,只有一种粗粝的、挣扎求生的生命力。
车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停稳。付平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牲畜粪便和植物秸秆被太阳暴晒后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瞬间将他从省城机关大楼的空调环境中,拉回到了最原始的土地上。
不远处的一片玉米地里,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挥动着锄头。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干涸的土地上。
付平转身回到车里,在小王诧异的目光中,脱下了脚上那双纤尘不染的黑皮鞋,从后备箱的一个布袋里,拿出了一双鞋面已经洗得发白的黑布鞋。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田边,毫不犹豫地将西裤的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了与脸部肤色反差鲜明的皮肤。
然后,他一脚踩下了田埂。松软的泥土瞬间包裹住了布鞋,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感觉,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孙老汉今年六十有七,刨了一辈子地。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像被犁铧深刻过的田垄。他早就注意到了村口停下的那辆黑色轿车,也看到了那个朝他走来的“城里人”。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要么是下来搞什么统计的,要么是来催缴什么费用的,再不然就是镇上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下来“体验生活”。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或者至少是无意义的客套。他头也没抬,手里的锄头依旧不紧不慢地铲着地里的马齿苋,仿佛那才是他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事情。
“大爷,歇会儿,抽根烟。”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孙老汉这才不情愿地直起腰,眯着眼打量来人。这人看着四十出头,穿着体面,但裤腿卷着,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不像当官的。他手里拿着一包“红塔山”,正抽出两根。
付平将其中一根,用双手递到孙老汉面前。孙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付平随即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一簇火苗先凑到老汉的烟头前。火光映在老汉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眼神里的警惕似乎融化了一点。
付平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和孙老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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