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体制内混,绰号有时候比履历管用。履历是给人看的,绰号是给人听的。前者是你的官方认证,后者是你的民间口碑。付平的口碑,浓缩在三个字里——“付阎王”。
这绰号不是他自己封的,是那些想走后门、抄近道的人,在碰了一鼻子灰后,又气又无奈地给他贴上的标签。一开始,这词儿带着点贬义,像是说一个人不通人情,六亲不认,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可传着传着,味儿就变了。
“找付处长办事?省省吧,那是个活阎王。”这话从钻营者嘴里说出来,是抱怨。从正直干部嘴里转述出来,就成了赞赏。渐渐地,“付阎王”这三个字,在想干事的人耳朵里,听着就跟“包青天”差不多,自带一层清正廉洁的金光。
这金光,源于他给自己焊死的三条规矩,跟三道防盗门似的,水泼不进。
第一道门:人事请托。无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打着电话来,只要是为哪个干部提拔调动说情的,付平就一句话:“这事儿得按程序走,上部务会集体研究。”然后挂了电话,拿起笔,在一个专门的本子上一笔一划地记下: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同志,为某某事来电。本子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能看见。这相当于一个告示:想说情?可以,先在这功德簿上留个名。几次下来,电话就清净了。
第二道门:钱物往来。茶叶、烟酒、土特产,这些在官场上被视作“人情润滑剂”的东西,在付平这儿就是绝缘体。有一次,一位外地来的企业家,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临走时把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忘在了沙发下。付平办公室的秘书小李刚要追出去,被他拦住了。他没打开看,直接给省纪委打了电话。纪委的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一箱子崭新的人民币,整整八十万。这事儿过后,再没人敢往他办公室“落”东西了。
第三道门:领导旗号。这是最难防的一道门,也是他挡得最艺术的一道。总有些自作聪明的干部,喜欢打着某某领导的旗号来试探。付平的回应永远是:“既然是领导的指示,那更要慎重。这样,我先跟领导本人核实一下他的具体想法,我们组织部一定坚决贯彻执行。”这话一出,对方的脸就绿了。真的假不了,假的,谁敢让他去核实?
这三道门一关,付平的办公室门可罗雀,但他的威信,却在无形中高高筑起。只是,他没意识到,铜墙铁铁壁是能挡住豺狼,但也会把所有想从他这儿啃块肉的野兽,都逼到同一个角落里去。
这些野兽,平日里互相撕咬,现在,却因为同一个猎物而暂时休战,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狩猎联盟。
联盟里成分复杂。有被付平的干部年轻化改革挤掉了位置,每天上班喝茶看报、心里骂娘的“老同志”;有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结果因为履历不够硬、群众基础差,被付平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投机分子;更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领导,习惯了打个招呼就办事的特权,结果在付平这儿碰了钉子,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把这份羞辱记在了心里。
他们就像一群散落在各处的负能量磁铁,平日里各自排斥,但付平这块巨大的、坚硬的纯铁一出现,就把他们全都吸附了过来,形成了一个目标明确的“反付联盟”。
这个联盟没有章程,没有会议,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头领。他们的交流,可能只是在一次饭局上心照不宣的眼神,或是在洗手间里一句没头没尾的抱怨:“这个付阎王,油盐不进,早晚要出事。”
但其中,确实有一个核心。一个真正懂得如何在这片土壤里“猎杀”的人。他藏在幕后,像个经验老到的猎手,他知道付平这头“猛兽”的铠甲有多厚,也知道省委书记和王部长是他的坚实后盾。常规的攻击,比如匿名信举报他工作作风霸道,或者生活作风有问题,基本等于挠痒痒,纪委连查都懒得查。
要动手,就必须一击致命。要用最恶毒、最精准、最让他无法辩驳的方式,把他从云端拽下来,再踩进泥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要搞臭他,不能只说他坏,要说得他‘像个坏人’。”这是那位幕后猎手的核心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