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通报的措辞,和丁绍华那份“万书”里对“资本逻辑”的批判,简直如出一辙。
这让付平敏锐地感觉到,马前卒,这个被上级定性为“胡闹”的乡党委书记,很可能正在做着和他们构想中异曲同工的事情。只不过,付平他们是在省城的空调房里画蓝图,而马前卒,是在红山县的泥地里,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实践。
他就是一份活的案例,一个行走的“本土化革命”样本。
下马乡政府,是一栋两层高的灰色小楼,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块块凝固的伤疤。院子里没有水泥地,一下雨就是一片泥泞。付平他们到的时候,正值中午,乡政府里静悄悄的。
他们在乡长办公室找到了乡长。乡长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有些暮气沉沉的男人,见到省里组织部来人,显得既紧张又意外。
“马书记?他……他不在乡里。”乡长泡着茶,眼神有些躲闪。
“不在?去哪儿了?”付平问。
“他……他去邻省的平阳县了。说是去……去考察学习。”乡长结结巴巴地说,“您也知道,马书记这个人,就喜欢瞎折腾。”
付平笑了笑,他从乡长那游移的目光和不自然的语气里,已经读出了信息。考察学习是假,被“架空”了是真。那份通报下来后,马前卒这个乡党委书记,恐怕已经被县里“冷处理”了。
“乡长,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付平的语气很温和,“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马书记搞的那个‘家庭农场股份制’,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方便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一听到这个,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连连摆手:“哎哟,付处长,可别提那个了。那就是马书记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胡搞!县里已经叫停了,我们……我们也在做善后工作。”
“哦?怎么个‘胡搞’法?”付平饶有兴致地追问。
乡长叹了口气,像是倒苦水一样说了起来。原来,下马乡有一片全县最大的河滩地,因为地势低洼,常年被淹,只能种些产量极低的杂粮。马前卒来了之后,天天泡在那片河滩上。他发现河滩地虽然爱淹水,但土质肥沃,而且水源充足。他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了一个农业技术员,俩人合计了半天,说这地方特别适合种莲藕。
但种莲藕需要统一规划,统一管理,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根本搞不起来。于是,马前卒就想出了那个“股份制”的点子。他挨家挨户去游说,让村民把河滩地的承包权,折算成“土地股”,入股到他牵头成立的一个“莲藕种植合作社”里。合作社负责统一的生产、管理和销售。他还不知道从哪儿拉来了一笔三十万的个人贷款,作为启动资金,承诺年底按照股份分红。
“您说说,这不是胡闹吗?”乡长越说越激动,“土地是国家的,承包权是农民的,他一个党委书记,凭什么让人家拿土地入股?万一亏了呢?那三十万的贷款谁来还?到时候老百姓没了地,还没了钱,还不得到县里、市里去闹事?县里领导知道了,当场就发了火,说他这是典型的‘乱作为’,是拿老百姓的饭碗和政府的稳定在赌博!”
付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想象到县领导的愤怒,也能理解乡长的担忧。在传统的执政思维里,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天。马前卒的行为,无疑是在一个火药桶旁边玩火。
“那……现在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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