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平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凉透了的茶水,并没有接他这番痛哭流涕的忏悔话茬。有些错误,一旦铸成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多的悔恨和眼泪,也只是徒劳,改变不了任何既成的事实。他更关心的是现实的问题:“家里那边,有什么具体的困难没有?要是有,你跟我说,别不好意思。嫂子那边,我已经让镇妇联的同志多过去看看,多关照关照了,生活上能帮衬的,尽量帮衬点。”
宋建设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神里像是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但那光亮转瞬即逝,又黯淡了下去。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绝望的叹息:“家里……家里都还好,没什么……没什么大困难。我……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晓军……”
提到“晓军”这两个字,宋建设这个曾经在曹海镇官场上也算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汉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他那憔悴不堪、布满褶皱的脸颊,一道道地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我……我出事之后,这孩子……这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天塌下来一样。”宋建设的声音充满了难以喻的痛苦和无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原本成绩在班上还算不错的,性子也还算……还算温顺听话,可自从我……我进来了,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样儿。书也不念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跟家里人一句话都没有,后来……后来干脆离家出走,到现在也没个音信。听……听他妈说,好像是在外面瞎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流氓、小混混搅和在一块儿……他妈为这事,眼睛都快哭瞎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付平,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绝望:“付书记,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配求您什么,也没脸求您。但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没办法了……您……您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俩好歹也算共事一场的份上,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帮我找找他,劝劝他,别让他……别让他也走上歪路,毁了自己一辈子……我这条老命,反正是毁了,没什么可惜的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他的人生……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么完了啊……”
隔着那层厚厚的、冰冷的防弹玻璃,付平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建设那份舐犊情深的绝望和无助。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话一点不假。即便是身陷囹圄、名誉扫地的罪人,对子女的那份牵挂和担忧,依然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付平沉默了片刻,看着宋建设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宋,你放心。晓军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在里面,安心改造,别想太多,照顾好自己身体。”
探视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很快就流完了。狱警过来催促,宋建设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一步三回头地被带走了,佝偻的背影在冰冷的走廊尽头消失。
走出监狱那道沉重的铁门,凛冽的寒风劈头盖脸地吹在脸上,比刀子还刮人。付平的心情,比这鬼天气还要沉重几分。宋建设的托付,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