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跟打了鸡血似的,热烈得不行。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饿汉见了白米饭般的期待和渴望。在他们看来,冯总这个方案,简直就是一张中了头奖的巨额彩票,只要付书记一点头,大家伙儿齐声喊个“同意”,曹海镇的经济就能立刻打上一针强心剂,蹭蹭往上涨,他们这些当干部的,年底总结报告能写得洋洋洒洒,个人的政绩簿上,也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东风,往上挪挪位置呢。
付平没有出声打断他们,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面前那个印着“艰苦朴素”字样的搪瓷缸子,呷一口已经不怎么热的茶水。他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在缭绕的烟雾后面,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洞穿每个人心底那些最真实、最隐秘的想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对大投资商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对短期政绩那种近乎饥渴的渴望,是基层干部队伍中普遍存在的一种心态,也不能说完全不对,毕竟谁都想干出点成绩来。但是,作为曹海镇的“一把手”,作为这艘破船的船长,他必须看得比别人更远一点,想得比别人更深一层,不能被眼前的这点小利小惠给迷了眼。
等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稍微小了点,大家伙儿的唾沫星子也喷得差不多了,付平才缓缓地开了口。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话里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让人不得不认真琢磨的力量:“同志们刚才的好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冯总这个方案,从纸面上看,那些数字确实挺唬人,挺诱人的,描绘的那个前景,也确实挺美好,跟海市蜃楼似的。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我想请大家伙儿,再往深处想一想,扒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看看里子。这个项目,它跟我们曹海镇辛辛苦苦培育起来的那些本土产业,比如孙咀村的竹编,咱们镇上的蕲艾,还有各个村搞的那些特色农业,到底能有多少实质性的结合?能互相帮衬着发展,还是一拍两散,各玩各的?它是真心实意地想扎根在我们曹海,踏踏实实地深耕细作,跟我们一块儿发展,一块儿把日子过好,还是只想利用我们这儿的土地资源便宜,政策优惠好拿,在短期内狠狠地捞一笔快钱,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让我们收拾?”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大铁锤,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会议室里刚才还热得发烫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降了好几度,不少人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跟着消退了不少。
付平掐灭了指间的烟头,继续说道,语气沉稳而坚定:“我们当初费尽心思引进项目的初衷是什么?是为了在报表上添一个漂亮的投资数字,为了到上级领导那儿汇报工作的时候,脸上能更有光彩,腰杆能挺得更直?还是为了让我们曹海镇能够获得一种可持续的,能够长长久久的发展,为了让我们的老百姓,能够实实在在、长长久久地增加收入,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这一点,我们每个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坐在党委班子里的同志,必须要掰扯清楚,想明白,绝对不能本末倒置,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落地砸坑。那些刚才还热情高涨,恨不得立马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干部,此刻大多都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付平这手玩得很高明,他并没有直接一棍子打死冯总那个方案,说它这不行那不行,而是抛出了几个关键性的,直指要害的问题,引导大家从更深层次,更长远的角度,去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很美的项目。这既是在考验班子成员的眼光和判断力,也是在为他自己心里头那个酝酿已久的,“更好”的方案,悄悄地做着铺垫,埋下伏笔。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略显尴尬的沉默。只有墙上那台老掉牙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催命符似的。
过了一会儿,坐在付平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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