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马县长的分析…嗯,听上去确实像座难以撼动的大山。”刘逸霏缓缓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顿了顿,“一个人,他可能同时是刚正不阿、认死理、保守固执的原则先生,又能因为个人的不满或者某个利益集团的怂恿,去无理地卡一个对地方发展有益的项目吗?一个人,能否既讲原则又讲权术呢?”
刘逸霏的问题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付平的思维盲点。他之前把马县长看成一个整体,认为他既原则又可能受私利影响,所以找不到突破口。
但刘逸霏的意思是,这两种状态很难同时存在并主导他的决策。一个人,要么是真正纯粹地基于他自己的理解和理念来判断和决策,那么他反对一个项目,一定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不符合他认定的原则、规章或发展理念;要么,他的“原则”是伪装,其决策真正受私利或外部势力影响。这两者是矛盾的,不能同时占主导地位。
“对啊!”付平在电话那头轻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幡然醒悟的震惊,“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是这两者!他要么是真正纯粹地基于他自己的理解和理念来判断,要么就是被外部因素裹挟!他不可能既‘油盐不进’地坚持原则,又轻易地受利益集团唆使!这两者是矛盾的!”
他意识到,马县长的立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单一纯粹的理念或纯粹的利益驱动,从而可以更精准地找到突破口。如果他是真原则,那就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详实的数据、充分的政策依据去说服他,证明项目完全符合他的“原则”;如果他是被裹挟,那就想办法切断他与那些势力的联系,或者把项目包装成他无法拒绝的“原则”问题,让他无法因为私利而反对。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有了应对的方向。
听到付平在电话那头沉寂片刻后发出的轻声惊呼,刘逸霏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也不多说,轻松地结束话题,不想给他太多压力。“看来你有点想法了?”她笑道,“想通了就好。不过别光顾着想你的‘恶战’啊,忙完早点回来带娃!”
付平笑着应了,挂断电话。虽然知道挑战依然存在,但他不再感到无从下手,思路变得清晰。他要做的,不是去攻克一座混沌的山,而是要精确地找到那座山“认死理”到底“认”的是什么“理”,然后对症下药。
第二天上午,距离付平约定的汇报时间——九点四十五分——越来越近。县政府办公楼,县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因为一个不速之客显得有些微妙。
马县长正在批阅文件,突然听到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常务副县长,章副县长走了进来。他手里带着几份需要马县长签字的日常政府工作文件,但右手腋下还夹着一份当天的县报。他的表情看似平静,实则带着一丝精心策划后的不动声色,眼神里甚至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马县长,没打扰你把。”章副县长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一叠文件放在桌角,然后顺势将县报递了过去,似乎只是随意一提:“哦对了,您看看今天的县报,有篇关于曹海镇的报道,写得挺热闹的。”他用“挺热闹的”来形容,语气微妙,似乎是褒义,实则暗藏玄机。
马县长接过报纸,随手看了起来。他首先看到的是头版右下方的一则小豆腐块文章,标题醒目:《曹海镇:借力“绿源”打造特色农业产业新高地——镇政府与绿源农产有限公司战略合作正式启动》。他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赏的表情。他了解绿源农产这家公司,知道它在江城做得不小,渠道很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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