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看到了,这城里城外,有多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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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长脸放下茶碗,自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道:「散在各处的,加起来少说五六百。
外头那几个哨卡算上,不下千人。好在看着稀松平常,若给我时间,兴许能收复宜兴。」
普颜公不再问了。收复宜兴先不谈,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长兴,阻止邵贼的势力进一步往太湖西南侧蔓延。
七月廿八,普颜不花一行五人抵达长兴,与提前抵达的前丹阳县达鲁花赤哈密汇合。
第二日,身为州达鲁花赤的哈密就下发了第一道命令:截留税务提领所未及上缴的夏税,计有丝二万余斤、绵四百斤,悉数运往州中。
知州闻讯骇然,不过没反对。
哈密则将其分批赏赐给城中军士,主要是收拢的湖炮翼溃兵、地方巡检弓手、泼皮无名弓手乃至少许乡勇,合计三千余众。
下发赏赐的同一天,哈密亲自披甲步射,十中七,令一众军士都有些惊讶。
出任州判官的普颜不花亦带着数名家将,演示了长枪刺杀及骑马奔射之法,震慑住了这群收拢不过月余的散兵游勇。
接下来便是派捐钱粮,刻苦操练了。
省里对调过来的哈密、普颜不花二人寄予厚望,但也没给他们下达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眼下只有一条:别让长兴州再被贼军占据了,为接下来朝廷即将设立的江南剿匪大营提供侧翼掩护。
江南大营以湖州为驻地,调集福建援军,统筹两浙诸镇戍军、乡勇民团,一步步向北发动进攻,收复陷贼的苏州、宜兴、无锡、太仓、松江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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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七月廿八,先前一直率兵屯驻在平望一带的十字路军副万户宋通,被火线任命为万户,带着收拢的残兵败将、新签发的军户以及部分团练乡勇四千余人,立寨而守。
平望位於吴江州以南,仍属平江路地界。
先前郝天麟自苏州南遁,收拢了一些巡检弓手、地方丁壮,打算在吴江州抵挡一下,不料邵部水师大举南下,分兵略取胥口,乃至攻至淀山湖一带。
吴江州守军大哗,纷纷弃城而去,连带着吴江百姓也跟着跑散许多。
郝天麟连斩十余人,没什麽效果,一直退到平望市方才止住。正欲重新整顿时,却被罢职了,副万户宋通走马上任,统率着这几千杂兵,以平望市为依托,聊为抵挡。
当然,与郝天麟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相比,宋通知道整顿自己手下的兵马需要时间,於是他一边在平望市派捐,从商贾那里收钱发下赏赐,一边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私下里与苏州那边联系。
闰七月初一,夜,宋通之侄宋崇悄然抵达了周庄。
周庄四面环水,镇上石桥纵横,商铺沿河而建。此时已是深夜,家家关门闭户,死气沉沉。
远处的沈家大院,倒是亮着不少灯火,但高墙四周也没什麽人影走动,显然闭门谢客了。
宋崇按照叔父的吩咐,到镇西一家茶楼後门外轻敲了几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打开後门,将他放了进来,引到客房中。
在宋崇对面坐下後,他也不寒暄,迳自倒了一杯茶,问道:「宋公让你来做什麽?」
宋崇压低声音道:「叔父说,平望那边暂时还能撑住,只是终究有些担忧。他想问一问邵元帅,究竟想打到何处?」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盏放下,道:「这谁说得准?不过他兵力不足,应该对往南没什麽兴趣。吴江那边,旬日来只有个巡官进了城,索要了些金银布帛、粮食药材後便走了,再没来过第二次。他的兵都在苏州城内操练,水师偶尔沿河巡视一番,好像也没什麽想法。大热天的,不是烈日就是暴雨,打什麽打?」
宋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三伏天这麽热,打什麽仗?歇着不行麽?
另外,他也打探到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邵树义就那麽点人,控制苏州已是极限,继续南下已然不可能。如此,平望市那边应该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对面的灰袍人,低声说道:「还请沈家帮忙转告,邵元帅哪天不想要吴江了,不妨知会一声,自有好处奉上。放心,十字路军和他并非敌人,有些事没必要那麽较真。」
灰袍人连连摆手,道:「我和沈家可没关系,莫要胡乱猜测。」
宋崇了然,有些事摊开说就没意思了,也没人会承认。
他悄悄留下了一块银饼子,告辞离去。
灰袍人目视他乘船离去後,又仔细观察了番黑暗中的动静,确认无人注意後,终於放下了心。
第二天,他跟随一支自吴江州收租米归来的船队,不慌不忙地来到了沈家老宅,从东北侧的角门入内。
外头打来打去,沈宅却还算安稳,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一样当然,他们能安稳存活至今,显然是有几分手段的,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