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後,王逢又来到了衙署办公。
他和两名手下就在邵树义隔壁房间,随时听候召唤。
刚刚坐下没多久,又一封命令需要书写。
王逢构思片刻,一挥而就:「湖州既下,得其火器,获其匠户,此天授之资也。夫兵者,因时而变;器者,随用而新。今元廷大军不日南下,若仍恃刀矛之利,与彼步骑争衡於平原广野,虽勇何益?故本帅决意,以火器佐刀矛,以舟舰兼陆战,庶几可御强敌————
甲、设火器都作,隶大元帅府直管————乙、新募火器兵一都,定额千人,驻刘家港操训————丙、凡新造炮架,须合水陆两用————」
写完之後,他并不太关心内容,照例找人用印、密封,发送出去。
火器罢了,在他看来更像是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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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天还在江阴,待到七月十二,虞渊已然回到了太仓,与担任大元帅府供军使的兄长虞初,一起商议太仓城修筑事宜。
「苏州豪富,若有其支持,修个太仓城不难。」旧义仓二楼,虞初坐到了弟弟对面,说道:「只是不知大帅是怎麽想的。」
楼前的广场上站着数百新兵,刚从江北送来的,多为泰州籍民户、盐户,被补入了定海军。
「三海军」目前也在调整人员、防区。
镇海军以程吉为指挥使,孟小满为指挥副使,一部驻江阴,一部驻石港,各自整补、
操练。
定海军以高大枪为指挥使,马玖为指挥副使,一部驻马驮沙,一部驻太仓、刘家港,各自整训。
静海军以卞元亨为指挥使,曹金刚为指挥副使,一部驻吕四整补,剩下的在苏州,由大帅亲自督促训练。
原本散於各处的黄甲军则收拢至苏州,指挥使仍由邵树义亲自担任,吴上元为指挥副使,着其自江北流民中物色精壮,补充战损,并伺机扩军。
如此布局,其实也能看得出一些东西了。
虞渊就对兄长说道:「无锡、苏州的粮食还在往海运仓转运,这里势必难以放弃,筑城也是为了更好地守御此地。刘家港日渐萧条,没活乾的人很多,不如全数徵发过来筑城。人越多,筑得越快。如果只是土城,其实很快的,江阴那边最迟七月底就能完工。不过若在夯土外加一层砖砌,就要慢上不少了。」
虞初看着这个弟弟,忽然笑了,感慨道:「跟着大帅这麽些年,历练不少啊。」
虞渊先是愕然,继而赧然,道:「见得多了,好些事便知怎麽做,其实没那麽难。」
虞初点了点头,道:「看样子大帅要在江南留两颗钉子,却不知如何在江北布置了。
三海军大部分军士可都出身通州、泰州、高邮府。」
「不好说。」虞渊叹了口气,道:「江阴是马驮沙屏障,太仓则是粮械重地,若屯驻大量兵马,可用到江北的兵就少了。说不定接下来会要求三海军搬运家人呢。前阵子孛罗不花派人东进如臯,被吓回去了,但那是他兵少,大队主力还要守御江都、真州,可若元军大举南下,定然要收复盐场的,哎呀,还真是不好办。」
虞初点了点弟弟的额头,道:「搬取三海军家人的事情,你先不要提,大帅应该心中有数,亦免得遭军士怨恨,他们可是满心想着向北打呢。太仓城的营建是重中之重,既然交给你了,就多用点心。待诸军补足人员,每月发出去的粮票几近六万石,海运仓存满苏州、无锡、宜兴、松江转过来的粮食後,兴许会超过百万,足支全军一年半所需。筑城之时,你得把海运仓、常平义仓、旧义仓一起囊括进去。」
虞渊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最近的感觉就是忙,特别忙,总有做不完的事情。
明明起事前没那麽多事要做的,没想到摊子一铺开,事情暴增数倍,几乎忙不过来了。
但他心中也升起了巨大的满足感,公明哥哥这下应该会天下知名了吧?
虞初很快便回自己衙署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问道:「大元帅府来了很多江阴人,你和他们应该很熟,而你又是崑山人,郭翼、顾瑛、陆仁他们见过没有?」
「见是见过,就是没深谈。」虞渊揉了揉眉心,道:「太忙了,哪有工夫。」
「他们是崑山人,你也是。」虞初说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该只盯着帐目。有空多和他们吃几顿饭,不必谈公事,聊聊桑梓也好。这层关系,将来会有用的。」
虞渊怔了一下,像是这才明白过来。
虞初看了眼弟弟的神色,又道:「邵舍日理万机,偏偏还无宗党辅佐,你帮着他居中调和、分担一下,难道不好麽?」
说完这句话,虞初摆了摆手,像是临时想到、顺带一提似的说道:「抽空回去看看你姐,她在家修行无聊,前两天托人带话,说想你了。」
门被轻轻带上了。
虞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下一下充满着节奏,像是被仔细丈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