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淑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又打开,在那一行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勾。
“双胎在学校里生,比在后山脚生强。”她说,“可比在县院生,差得远。”
林野回到总值班室,严明成也在,正在跟郭树森核今晚的床位。
“各科加床都满了,走廊能摆的也摆上了。”严明成说,“市应急那边刚又来过电话,云底还是太低,飞机今晚还是来不了。”
“青石那个孕妇呢?”
“梁医生守着,还稳。”
严明成揉了揉眉心,正要说话,桌上的卫星电话亮了。
林野接起来。延迟很长,孙德全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过来,背景里是一屋子人的说话声和孩子的哭声。
“人都到学校了。后山那几户,一个没落下。教室里挤了两百多号人,镇里那台小发电机搬到走廊上了,雨往里潲,窗户都关着。”
“好。”
“田医生那边也打过电话,河对岸那个老汉,今天手不疼了,就是嫌木板硌。”
林野笑了一下:“让他再忍几天,等消了肿,再来县里拍片子。”
“还有……”
孙德全的声音忽然停了。
电话里只剩下一阵很低的、闷闷的声音,像远处在打雷,又比雷声长,一直不停。
“孙院长?”
那头有人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接着是一片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孙院长!”
“……后山……”
声音断了。
卫星电话的屏幕上,信号格一格一格往下掉,最后跳出一行字:连接中断。
林野马上回拨。响了很久,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郭树森抓起对讲机,调到三道沟的频道,按住按钮:“三道沟卫生院,三道沟卫生院,县医院呼叫,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又呼了一遍。
还是沙沙声。
严明成已经拨通了县应急指挥部的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放下听筒,看着郭树森和林野。
“指挥部刚接到报告。三道沟方向,进镇的那段公路,整片山坡滑下来了。”
郭树森手里的对讲机还按着,电流声沙沙地响。
他松开按钮,拉开抽屉。抽屉里压着一沓空白的转院单,是他从急诊带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把抽屉推了回去。
“老钱的柴油,够烧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