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头顶稀稀疏疏地长着几缕黄毛,如同枯草。胸膛以下,形体便开始模糊,仿佛尚未塑成,像一团被水泡发了太久的泥浆,边缘与空气接触的地方,还在缓缓地滴落着浑浊的泥水。
这“土之怪”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它扭动着那不成形的下半身,额上的巨眼转向瘫倒在地的赵老汉,口中“吱吱”声更急,竟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赵老汉何曾见过这等阴森可怖之物?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冲进里屋,将门死死闩上,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口中只念着“阿弥陀佛”。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大亮,赵老汉心有余悸地推开房门,只见院中石磨上空空如也,那被劈开的土球和里面的怪东西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尚未干涸的、散发着土腥味的湿痕,仿佛昨夜所见,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自那以后,赵老汉家便怪事连连。夜里总能听到墙根下传来“吱吱”的轻响,挖了一半的井坑,第二天总会莫名其妙地被浮土填平。更可怕的是,他家的水缸,无论注满多少清水,次日总会变得浑浊不堪,带着一股浓重的泥土味。
赵老汉知道,这是那“土之怪”回来了,它无处可去,便把这宅院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不敢再挖井,也不敢声张,只得举家迁往邻村,将那座承载着诡异记忆的老宅,永远地留给了地下那个不知名的存在。
从此,槐树沟便多了一个禁忌:轻易不要深挖土地,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厚厚的黄土之下,会沉睡着怎样一双窥伺人间的、凸出的巨眼。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