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吓得魂飞魄散，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惊动了烟囱上的小东西，它猛地转过头，用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娜仁。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无尽的悲伤和怨怼。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世界，却连看一眼太阳的机会都没有？

娜仁尖叫着跑回蒙古包，扑进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她的哥哥闻声从里屋走出，脸色苍白如纸。他走到门口，望着空荡荡的烟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害了他，”哥哥的声音空洞而绝望，我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带着残缺和冤屈走了。”

从那天起，那只婴儿鸟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白天不知躲在哪里，夜晚必定出现。它绕着蒙古包一圈一圈地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和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家永恒的梦魇。家里的牲畜开始莫名地生病，草场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萨满被请来了。他穿着沉重的法衣，戴着狰狞的面具，在蒙古包里又唱又跳，摇动着法铃。最后，他精疲力竭地停下，对娜仁的家人说：

它不走，”萨满的声音透着无力，它的冤屈太深，执念太重。它不是来害人的，它是来寻找它从未得到过的父爱和母爱。它把这里当成了家。”

萨满离开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夜哭声依旧。

娜仁的哥哥终于崩溃了。一天晚上，他拿着一瓶烈酒，走出了蒙古包，走向了那片埋葬他孩子的乱葬岗。他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在乱葬岗边找到了他，他冻僵在清晨的寒露里，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微笑。

他死后，夜哭声消失了。

草原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风依旧在吹，草依旧在长。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娜仁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被带走的。那个没有腿的婴儿，那个长着翅膀的冤魂，它终于找到了它的父亲。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或许，它正躺在父亲的怀抱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停止了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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