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女在官道上不知跑了多久,忽然,前面出现一个风尘仆仆的军人,身影熟悉得让她心跳骤停。她停下脚步,那人也停下了,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姣姣?”那人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丈夫!他回来了!
姣姣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扑进丈夫怀里,泣不成声。丈夫抚摸着她消瘦的脸颊和手臂上青紫的伤痕,心如刀绞。姣姣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三年的苦楚,每说一句,丈夫的眼中就添一分怒火。
他没有带她回那个魔窟,而是直接把她送回了娘家。姣姣女的娘听完女儿的遭遇,抱着她哭得死去活来,她指着天发誓:“我的女儿,再也不回那户人家去受罪了!”
第二天,丈夫独自一人回了家。他走时,姣姣女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亲手缝制的一包绣花扣针,她说:“你留着,或许有用。”
丈夫回到家,妹妹扑上来,哭着把一切和盘托出,并带他去看那些虐待姣姣女的“罪证”——那根被她用来打人的烧火棍,那口让她挑水的破水桶,还有姣姣女睡的冰冷的土炕。
丈夫看着这一切,眼前一黑,仿佛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他想起离家时姣姣女明媚的笑脸,想起她信誓旦旦的承诺,要替他照顾好她。可如今,她被他最亲的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悔恨冲垮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开始迅速地萎缩、干瘪,最后竟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蜂,振了振翅膀,嗡”地一声,从门缝里飞了出去。
这只蜂,就是传说中的“老红帮本”。它没有停歇,一路飞向姣姣女的娘家。它绕着正在织布的姣姣女飞了三圈,声音凄厉而悲伤。姣姣女认出了它,那是她丈夫的气息!她丢下梭子,追了出去。
老红帮本引着一根织布的线,越飞越高,一直飞向房檐。姣姣女心急如焚,踩着凳子爬上房顶,想要抓住那根线,可脚下一滑,从高高的房檐上摔了下来,当场气绝。
她的魂魄化作另一只老红帮本,与那只暗红色的蜂一起,飞向了天空。其中一只,飞向了清冷皎洁的月亮。月亮的温柔光辉笼罩了它,帮它恢复了姣姣女的模样。从此,月亮上住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她总是在遥望着人间,那是姣姣女,她终于得到了安宁。
而另一只,飞向了炽热耀眼的太阳。它为自己的无能和妻子的死感到羞愧,无颜再见世人。于是,它化作了无数根细小的金针,藏在太阳的光芒里。每当人们试图抬头仰望它时,那些金针便会刺痛人们的眼睛,让他们无法直视。
从此,黄土高原上的人们都说,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因人间的苦难与不公,才让他们阴阳两隔,一个守着清辉,一个藏着锋芒,永远地,遥遥相望。而那“老红帮本”的嗡嗡声,也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凄美的哀歌。
此方世界,由“天道”维系着宏观的平衡。日月轮转,四季更迭,生老病死,皆为天道的一部分。然而,在凡人社会之中,维系秩序的则是“人伦”。人伦是天道在人间的投影,讲究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当人伦秩序被严重破坏,积压的怨气、不公与苦难,便会如同污浊的洪流,冲击天道的堤坝,在世界的夹缝中创造出“规则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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