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渭城的城墙上坐了很久。夕阳将天边染成壮丽的金色，城墙下的荒原在暮光中延伸到天际的尽头。宁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忽然说了一句——我想去看看长安。

林远转头看他。少年逆着夕阳的光，面部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眼神中有着一种倔强的坚定。

林远微笑着说，有机会的话，应该去看看。

他没有说书院就在长安。他没有说宁缺未来会成为书院十三先生。他只是以一个旅行者的身份，给了少年一个最朴素的鼓励。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林远的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慨——他此刻面对的这个少年，日后将成为这个世界中最强大的人物之一，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怀揣着梦想的边陲军卒，甚至连去长安的路费都凑不齐。

宁缺转头看着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远有些意外的话——你和别的旅行者不一样。

林远问哪里不一样。宁缺想了想说，别人看这个世界，看的是风景和故事。你看这个世界，看的是规则和道理。

林远心中微微一震。这个少年的洞察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对规则的本能直觉不仅让宁缺能够理解事物的底层逻辑，还让他能够直觉性地感知到他人的认知层次。他在短短几次交谈中就已经判断出，林远对将夜世界的观察角度与常人截然不同。

林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着拍了拍宁缺的肩膀。

两人从城墙上下来后，在渭城的街道上又走了一段。宁缺突然在一个卖笔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看了看摊位上的笔和墨，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显然是囊中羞涩。

林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银子递给摊主，为宁缺买了一套笔墨和几本空白的线装书册。宁缺愣了一下，想要推辞，但林远摆了摆手说，这算是长辈对后辈的一点心意，不必客气。

宁缺沉默了片刻，最终接过了东西。他没有说谢谢——不是因为不懂礼貌，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感谢用语说出来反而显得轻了。他郑重地向林远行了一个军中的抱拳礼，然后将笔墨和书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

林远看着宁缺离去的背影——少年在夕阳中的身形显得格外修长而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稳有力。他走向军营的方向，很快消失在了渭城的暮色中。

离开渭城之前，林远在心中默默地祝福了宁缺。他知道这个少年的未来——他将走出渭城，踏入长安，进入书院，成长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修行者之一。他将面对无数艰难险阻，经历生死离别，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而林远此刻能做的，只是在他还是渭城小卒的时候，为他点亮一盏微弱的灯。

希望这盏灯，能照亮他走出荒原的第一步。

离开渭城之前，林远最后一次来到城墙上，远眺西北方向的荒野。暮色中的荒原如同一片沉睡的海洋，看不到尽头。在那片荒野深处的古庙里，第十五个永久锚点正在稳定运行，壁画上的符文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林远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变成夜幕。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军营的方向。明天，他就要带着雷铁山回到古庙，准备穿越回归了。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加上将夜世界，他已经穿越了三十个世界，建立了十五个永久锚点，拥有了十一个称号中的约二十一个，掌握了生死意境圆满、空间法术中级、万界之力宗师级等一系列技能。这些积累让他从最初那个懵懂的穿越者，成长为今天这个能够在昊天的注视下从容行动的成熟旅行者。

三十五个世界的历练——包括即将到来的归墟之眼——将是他穿越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步。

归墟之眼。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林远就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震颤。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终极未知时自然的紧张。他已经穿越了二十九个世界，见过了无数种法则、无数种文明、无数种存在方式，但归墟之眼仍然是完全未知的领域——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万界核心。

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可能是万界之门网络的终极秘密，也可能是超越一切认知的存在。无论是哪一种，都将改变他对万界的全部理解。

林远收回思绪，走下城墙，回到军营的偏院。明天一早出发去古庙，穿越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