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霞飞路，大仲马洋行大门外。

一辆挂着日本驻沪司令部牌照的黑色轿车急刹在路边。长谷川大佐坐在后座，手紧紧攥着武士刀柄。

副官坐在副驾驶，连气都不敢大喘。

前线催命的急电一封接一封。三百万军饷丢了，前任高桥次郎因此切腹。天黑前要是再弄不到现粮运去苏北，第十一联队全线哗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长谷川推开车门，迈上台阶。副官紧跟其后，上前跟门卫交涉。

守门的是刀疤李。自从大小姐下令收缴美械避风头，暗卫们便换上了法租界巡捕房最常见的法式步枪。他双手抱臂，枪托杵在地上，斜着眼打量面前这两个日本人。

听完副官的来意，刀疤李嗤笑一声，直接把枪管往下压，横在台阶前挡住去路。

“等着。我去通报。”

副官大怒，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八嘎！你敢阻拦大日本皇军？”

刀疤李眼皮都没抬，拉栓推弹上膛，枪口直接顶在副官胸口。周围几个暗卫同时端起步枪，枪口全指向台阶下的日本人。

“这里是大仲马洋行，法兰西公董局庇护的私产。想撒野，滚回你们日租界去。”刀疤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长谷川站在台阶下，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他堂堂大日本帝国大佐，带着大本营的钦命刚空降上海接管特高课，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闭门羹。那些中国商人见到大日本帝国的军威，哪个不是卑躬屈膝。今天为了几口粮食，他竟然要在一个门房面前看脸色。

火气往头上涌，可一想到前线那帮饿得眼睛发绿的士兵，长谷川硬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他喝退副官，只能站在门口等。

足足晾了半个钟头，刀疤李才拖着步子走出来，下巴一扬。

“进去吧，李管事在会客室等你们。”

长谷川黑着脸往里走。副官刚抬脚，刀疤李枪托一横，结结实实挡在副官胸前。

“没规矩。我们管事只请了这位大佐，你算个什么东西。外面待着。”

副官脸色变了变。长谷川回头低喝一声退下。他压着火气，独自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宽敞气派。李光明坐在红木主位上，刮着盖碗茶的浮沫，连眼都没抬。

旁边的太师椅上，陆振华披着貂皮大衣，手里盘着两枚狮子头核桃，嘎吱嘎吱响得刺耳。

长谷川拉开椅子坐下，板着脸开口。

“李管事，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代表大日本帝国，向大仲马洋行采购一批军粮。不过这么大笔买卖，你一个管事恐怕做不了主。叫你们洋行真正说得上话的老板出来见我。”

李光明没接话。陆振华手里的核桃一停，冷笑出声。

“嫌李管事说话不管用？老子是洋行的安保总顾，陆氏面粉厂也是老子的产业。这批粮食，老子说卖就卖，说烧就烧。你一个上门讨饭的，还挑起主人家了。”

长谷川眼皮跳了跳。

“陆先生！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原本属于三菱的面粉厂和粮行早被你们吞了。市面上的现粮全压在你们仓库里。我现在急需三十万斤大米，二十万斤面粉。马上交货，价钱随你们开。”

二楼暗阁内。

依萍端坐在藤椅上，透过百叶窗缝隙，冷眼看着楼下的长谷川。这老鬼子彻底走投无路了。跨国转账被卡，除了她手里这五十万斤现粮，日军就算把全上海的树皮啃光也凑不齐。

楼下，李光明将茶碗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价钱随我开？行。五十万斤陈年粗粮连带麸皮黑面，打包一口价，三十万美金本票。概不拖欠。”

长谷川拍桌子站了起来。

“三十万美金！买一堆发霉的黑面粗粮？你们怎么不去抢！这比现在的黑市价高了足足十倍。这是对帝国的公然敲诈。”

陆振华一拍太师椅扶手，起身指着长谷川的鼻子骂。

“买不起就给老子滚出去。老子也不差你这几个穷酸钱。”

长谷川脸色铁青，手握住刀柄拔出一半。

“不要欺人太甚。皇军的忍耐是有限的。你们执意囤积居奇，我的宪兵和装甲车不介意直接开进法租界，踏平你这间洋行。”

面对亮出来的武士刀，李光明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佐，吓唬谁呢。装甲车敢越界半步，公董局的火炮先把你轰成碎渣。再说了，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说你们金库被搬空，你现在掏得出钱吗？”

这句话扎了长谷川的心。他脸色发青，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