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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章 边疆危

信差到达边疆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收到信的整整一个月后了。

永琪这天正和尔泰在营帐里核对这个月的粮草账目。边疆的日子枯燥而忙碌,每天睁眼就是公务,闭眼前还是公务,两个人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已经能闭着眼睛说出各处军需库的存粮数目了。

“五阿哥,京里来信了!”侍卫撩开帐帘,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封,脸上带着笑。

永琪手里的笔一顿,抬头看过去,心跳漏了一拍。京里的信?额娘的?还是……欣荣的?

他几乎是抢一样地接过信,低头一看信封上的字迹,是额娘的。他心里先是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有些失落,不是欣荣写的。

可当永琪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永琪吾儿,见信如面。额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欣荣有喜了!太医诊过脉,已两月有余……”

后面的话,永琪一个字都看不清了。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四个字在眼前转:有喜了……有喜了……欣荣有喜了……

“五阿哥?五阿哥?”尔泰看他脸色不对,连忙凑过来,“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永琪没有回答。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在营帐里来回走了两圈,又站住,低头再看一遍信,脸上渐渐绽开一个巨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尔泰!”他一巴掌拍在尔泰肩膀上,力气大得尔泰龇牙咧嘴,“我……我要当阿玛了!欣荣有喜了!”

尔泰一愣,随即也喜上眉梢:“真的?哎呀!恭喜五阿哥!大喜事啊!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哦?不,应该是有三个多月了!!”永琪攥着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在营帐里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一脸认真地问尔泰,“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像我还是像欣荣?不对,不管像谁,肯定都好看!我额娘说欣荣现在瘦了,肯定是害喜害的,我得写信回去让她多吃点,不对,让她别吃太腻的,害喜的人吃不了油腻……”

尔泰看着永琪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认识五阿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子,此刻就像一个捡到宝的傻小子,满嘴胡乱语,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五阿哥,您冷静点,先坐下。”尔泰笑着拉他坐下,“写信回去是该写,但您这样颠三倒四的,福晋看了不得笑死?”

永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讪讪地坐下,可嘴角还是压不下去。他又拿起信,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读到愉妃叮嘱欣荣养胎的那些话,心里又暖又酸。欣荣……她怀着孩子,还要替他侍奉额娘,自己一个人撑着。而他,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上。

“尔泰,”永琪忽然正色道,“你说,我能不能跟皇阿玛请个假,回去一趟?哪怕……哪怕只回去看看她就回来?”

尔泰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五阿哥,咱们来边疆是办差的,这差事还没完,您就这么回去,皇上那边……再说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个多月,等您到了京城,福晋肚子都老大了,您又得马上赶回来,路上折腾不说,福晋还得担心您。依我看,您不如多写几封信回去,好好安抚福晋,让她安心养胎。等差事办完了,风风光光回去,不是更好?”

永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他低头看着信,轻声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对不住她。她怀着孩子,我却不在身边。”

尔泰拍拍他的肩膀:“五阿哥,您别这么想。您是替皇上办差,是为国效力,福晋明白的。等她收到您的信,知道您这么高兴,她心里肯定也甜。”

永琪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劈了:

“报!五阿哥!不好了!北边城门出大事了!”

永琪脸色一变,霍然站起:“说!”

“昨日夜里,一队不明身份的蒙面人越过边界,袭击了守卫!他们抢走了军械和粮草,往北逃了!”

“什么?!”永琪瞳孔猛缩,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是哪个部落的?”

“回五阿哥,天太黑,来人又蒙面,弟兄们没……没看清。但从身形和兵器看,像是北边那几个经常闹事的部落的人。领头的人临走前还放话,说……说……”

“说什么?吞吞吐吐的!”

“说让咱们大清的人滚出这片地方,不然……不然见一个杀一个!”

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尔泰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永琪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良久,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将领,一刻钟后大帐议事。另外,让人准备马匹,我要亲自去边城看看。”

“五阿哥!”尔泰连忙道,“您不能去!那边刚被袭击,万一还有埋伏……”

“正因为刚被袭击,我才要去。”永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阵亡了九个弟兄,重伤了四个,我这个代理御史,连现场都不去看一眼,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对得起皇上?”他顿了顿,看向尔泰,“你放心,我会带足护卫,不会莽撞。你留在这里,帮我处理后续事务,随时等我消息。”

尔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只重重点头:“是!”

永琪大步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封家信。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撩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北边城门

永琪带着一队侍卫,策马疾驰了两个时辰,才赶到那座位于北边的防守城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就不大的城门,如今一片狼藉。半边营房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和血迹,还有散落的箭矢和折断的兵器。几个白布覆盖的担架并排放在空地上,那是阵亡弟兄的遗体。

永琪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过去。他掀开一块白布,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灰白的,凝固着惊恐和不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能在家乡还有等他的爹娘,或许还有一个没过门的媳妇。

永琪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把白布盖回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活着的弟兄呢?在哪里?”他问。

一个满脸烟尘、手臂缠着绷带的守军被搀扶着走过来,正是那四个重伤员中伤势较轻的一个。他挣扎着要给永琪行礼,永琪一把扶住:“不必多礼,先说说当时的情况。”

那守军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把那晚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半夜三更,所有人都睡下了,突然一阵箭雨射进来,当场就射倒了好几个。剩下的弟兄冲出去迎敌,来人却比他们多得多,而且个个凶悍。他们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看着哨所被点燃,看着粮草军械被抢走。要不是天快亮时远处有巡逻队经过的动静,那些人还不一定撤走。

“五阿哥,咱们……咱们憋屈啊!”那守军说到最后,眼泪终于滚下来,“他们不是人!弟兄们倒下的时候,他们还笑!还骂!说咱们大清都是孬种!五阿哥,您要替弟兄们报仇啊!”

永琪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看着远处茫茫的荒野,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把阵亡弟兄的名字、籍贯都记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抚恤金按三倍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重伤的弟兄,全力医治,用最好的药。所有医药费用,从我的俸禄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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