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垂落下来,镇江老街巷子里白日的喧闹与人声渐渐散去。
最后两辆送客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口,车尾灯在拐角处闪烁了两下,隐没在浓密的法桐树影深处。
沈南风今天喝得满面红光,上车前还紧紧握着秋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最后被林佳佳和许文珊笑着拉进了车后座里。
两家父母依着早先的商量,当晚一同回南京401和402歇息,特意把整座安静的老宅完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院门轻缓合拢,铜锁落槽,发出极其干脆的一声轻响。
外头的车水马龙与人声喧哗被这道黑漆木门彻底隔绝在老街之外。
庭院里,后厨名厨与帮工师傅们早已将白日摆开的十来张大圆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板地上的水渍在晚风中一点点干透。
葡萄架下的竹架上挂着两盏暖黄色的防雨壁灯,微风穿过两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将满院泛着甜香的茉莉气息吹得四处弥漫。
秋穿着一件洗得柔软宽松的纯黑短袖,手里端着一只盛满温水的木盆,稳步从一楼厨房走出来。
沈诗情已经换下了那袭华贵端庄的正红真丝婚裙,身上只套着一件浅米色的宽大棉麻长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后,赤着两只泛着微红的脚丫,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编长椅上。
白日里踩着软底绣鞋敬了整整十来桌茶酒,她的脚踝和小腿泛着一阵阵发紧的酸胀,两只脚尖微微蜷缩着悬在半空。
秋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将温热的木盆稳稳放在她的脚凳旁。
“水温正合适,泡一刻钟把乏气拔出来。”秋伸手托住她微凉的脚踝,手掌微一用力,将她的双足轻轻浸入散发着艾草清香的温水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没过脚面与脚踝。
沈诗情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椅背滑下去半截,两手搭在秋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下巴搁在膝盖前,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今天我爸喝得舌头都直了,连着喊了你七八声好女婿。”
“沈叔叔高兴,平时两杯就倒,今天硬是撑满了两大碗。”秋双手探进水盆里,指腹自她的脚背顺着脚趾内侧缓缓推揉,力道均匀沉稳地按压着涌泉穴与足底发紧的筋络。
温热的触感顺着穴位一路涌上四肢百骸,沈诗情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脚趾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两下。
洗完脚,秋扯过一旁厚实的白毛巾,将她细白脚背上的水珠细细擦拭干净,顺势将两只恢复温热的小脚塞进了柔软的棉拖鞋里。
两人洗漱完上到三楼。
推开房门,两米二的大床上铺着素净的被褥,窗台边的米白亚麻纱帘被夏夜的穿堂风吹得轻轻飘拂。
书架最核心的显眼位置,那座老红木结婚证收纳盒静静立在正中央。
深红色的木纹泛着温润古朴的光泽,盖板上苍劲端庄的八个汉隶小字结发同心,岁岁常安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里面妥帖地锁着今天清晨刚压上红钢印的两本结婚证书。
秋关好门窗,倒了两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沈诗情拉开通往三楼观星露台的玻璃推拉门,迈步走上露台。
夏夜的露台凉风习习,四周木栏杆上种植的几盆双色茉莉开满了米白色的细小花朵,晚风拂过,带起一阵阵浓郁清冽的花香。
沈诗情轻巧地钻进了那张宽大的双人藤编摇椅里,蜷起双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秋走过去,顺手取过搭在栏杆上的薄棉毯,在摇椅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藤摇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平稳的吱呀声,随着两人的重量在夜风中慢慢前后摇晃。
沈诗情顺势将整个人缩进了秋的怀抱里,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前柔软的布料上,听着他胸膛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秋抬起双臂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拉过薄毯盖住她露在裙摆外的小腿,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五指缓缓收拢,十指扣在一起。
两枚素圈银戒在月光下碰在一起,泛着清亮温润的微芒。
露台下方是一整片黑瓦白墙的江南老宅街景,远处小溪边的垂柳在夜色里化作了沉静的剪影,水波在微弱的月光下荡漾出粼粼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