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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写请帖

七月十六日清晨六点整,老宅后山的大竹林里还笼着一层极淡的白雾。

穿堂风带着竹叶的清苦香气自三楼东侧的雕花大窗涌进来,拂动案前垂落的米白色细亚麻窗帘,将早起的一丝微凉送进宽敞明亮的书房。

两米四长的实木大画案正中央,那方养透了水气的老端砚在晨光下泛着幽静的紫云光泽。

秋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灰细棉短袖,右臂袖口整齐挽至肘部,正站在大案前。

砚池里注了小半勺清凉澄澈的井水。

秋右手捏着那一锭上好的特级油烟墨条,手腕悬空,指节发力均匀,墨条在细腻如玉的石面上顺时针缓缓画着紧密的同心圆。

细腻纯黑的墨汁在砚池中层层晕染化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清冽沉郁的墨香与冰片香。

脚步声极轻地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沈诗情端着一只青瓷托盘走进来,身上套着那件浅青色的细格子吊带长裙。

外面披着柔软的薄开衫,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利落的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托盘里放着两杯温热的枸杞红枣茶,以及一小碟洗净去蒂的鲜红小圣女果。

沈诗情将茶杯搁在画案一角,把那碟圣女果推到他手边,顺势凑到砚台旁吸了吸鼻子,“这墨闻着真定神,一点烟火杂气都没有。”

“老墨条放了十几年,胶性退得彻底,落纸不晕不洇。”秋放下墨条,拿过干布擦净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沈诗情拉开旁边的红木圆凳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昨晚理好的受邀人名单,分成左右两叠摊在墨绿色的纯毛毡垫两侧。

“分工明确。”沈诗情指着左边那叠工工整整手写的硬卡纸名单,这些全归大书法家手写正楷;右边这三十张给豆豆、王浩、若涵,还有晓丽这些他们年轻人的,归我来写。”

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从笔挂上取下那两支昨晚开好笔锋的湘妃竹兼毫中楷笔。

他将其中一支较轻便的笔递进沈诗情手里,自己在案前正身立定。

左手按住第一份展开的大红烫金折页喜帖,右手兼毫笔在砚池边缘轻轻一顺,饱蘸浓墨,笔尖在砚唇上微刮两下,聚成一道锋锐无匹的锥锋。

秋手腕微沉,笔锋在金粉熟宣的内页上从容落下。

运笔如行云流水,提按分明。

原本空着的正中间受邀人一栏,瞬间跃然而出两行遒劲端庄、骨力内敛的行楷大字:

谨定于二零二七年七月二十五日恭请某某先生/女士移步镇江老宅见证秋、沈诗情缔结良缘

每一笔顿挫都极具章法,字迹乌黑发亮,金粉在墨色边缘泛出温润内敛的微芒。

沈诗情也握紧了手里的湘妃竹笔,五指自然成凤眼,悬腕在属于林豆豆的那张喜帖内页上方落笔。

她的字迹清秀灵动中透着几分飒爽,写完“林豆豆”三个字,笔尖蘸了少许极淡的朱砂红墨,熟练地在喜帖右下角勾勒出两个背着小画板、手牵手的小人简笔画。

那是从小到大两人每期出黑板报时专属的落款记号。

“给豆豆这封,我特意在后面补了一句‘带家属王浩’。”沈诗情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笑出声,两只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浩浩那张我已经单独写了。”秋笔尖不停,在另一张喜帖上写下工整的受邀人名,“他收到喜帖估计当天天不亮就得往镇江赶。”

晨光一点点跃过窗棂,在地板和长案上洒下大片金黄。

书房里极安静,只有毛笔划过熟宣时细微而平稳的沙沙声、吸墨纸轻按的闷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清脆鸟鸣。

沈诗情写完年轻人的三十份,便转到秋身侧,充当起了专注的“书童”。

秋写完一张,沈诗情便伸出双手,极轻巧地捏住喜帖两侧空白的边角,移到长案后方的红木罗汉榻上平铺风干,随后将下一张崭新的空白喜帖抚平递到秋笔下。

两人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秋的下笔速度稳定得如同一台精密的钟表,连写了五十余张,字迹的间架结构与落笔力道始终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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