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来到大四，临近毕业。

初夏五月下旬的清晨，杭城的天光亮得极早。

刚搬进来时略显空旷的新家，如今已经被细碎的人间烟火填得严严实实。

阳台挑空处当年的六七盆花草，如今已然蔓延成了一片小巧而葱郁的微缩花园。

垂挂在木格栅上的迷迭香散发着清冽的松木香气，两盆双色茉莉结满了米粒大小的白花苞，在初夏微凉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曳。

半开放式厨房的木质吧台上，那只圆形的玻璃金鱼缸里，两尾橘红色的龙睛金鱼已经长到了半个巴掌大小，正悠闲地摆着轻纱般的阔尾穿梭在茂密的水草间。

落地窗前的两座两米高榉木大画架上，各自架着一幅接近尾声的大号油画创作——那是杭州美院油画系大四毕业展的主力作品。

秋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浅灰棉质短袖，腰间系着那块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

平底铸铁锅里滋滋作响，二十来只白白胖胖的生煎包整齐地码在锅底，底部已经煎出了一层焦黄酥脆的脆皮。

秋手腕微倾，半碗加了少许香醋的面粉水顺着锅沿浇了进去，刺啦一声腾起大片滚烫的白雾。

盖上厚重的木质锅盖，秋将火候调至微火，转身从破壁机里倒出两杯刚打好的浓稠豆浆。

豆浆泛着淡淡的米黄色，冒着热气，里面加了少许去皮的甜杏仁和去核的红枣，醇香扑鼻。

主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沈诗情光着脚踩在走廊的长绒地毯上，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浅米色棉麻睡裙，长发随意用一支檀木发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修长纤细的脖颈旁，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循着生煎包的焦香一路飘到了厨房门口。

“几点了？”

沈诗情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秋的后背贴了上去，额头抵在他结实的后肩胛骨上，两只手从他腰侧探过去，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腰。

秋身形没动，右手顺势揭开木锅盖，抓起旁边案板上一小把切得极细的翠绿葱花和熟黑芝麻，均匀地撒在胖乎乎的生煎包顶端。

“八点。”秋关掉燃气灶，反手揉了揉她散在肩头的发丝，指尖顺势拂过她有些发凉的耳垂。

秋盛出两盘生煎包放在餐桌上：“去洗把脸，过来吃早饭。”

洗漱台前水流哗哗响过，沈诗情擦干脸小跑着回到餐桌前，抓起一双木筷。

她先夹起一只生煎包，小口咬破薄韧的顶皮，吸掉里面滚烫鲜甜的肉汁，焦脆的底壳在齿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沈诗情满足地眯起眼，顺手夹起盘子里个头最大、撒了最多葱花的一只，稳稳递到了秋面前的瓷碟里。

秋夹起生煎咬了一半，另一只手把凉到适口的杏仁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

晨光穿过窗帘洒在实木餐桌上，两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一整盘生煎。

沈诗情收拾了碗筷放进水槽，秋走过来挤了洗洁精开始清洗，沈诗情依旧熟练地站在一旁递擦碗布，偶尔把下巴搁在他胳膊上，看着窗外远处西湖边的连绵青山。

“今天不用去博雅楼了吧？”沈诗情擦干最后一只白瓷碟，倒扣进消毒柜里。

“毕业论文终稿昨天上传系统了，油画系的毕业创作昨天下午也通过了最终评审。”秋把洗手池台面上的水渍擦净，解下围裙挂在门后，“上午把书房和毕业要带回老宅的东西理一理。”

走进走廊尽头的朝东书房，整面墙的胡桃木大书架上摆满了大部头的艺术史、厚重的画册以及各类文献资料。

沈诗情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拉开书桌最底层的红木抽屉，从里面抱出两只厚实的牛皮纸收纳盒和一本硬壳的大开本手绘册子。

最上面的，是那张八开大小的《手绘中国旅行地图》。

地图边缘已经被翻阅得有些微微起毛，但上面用各色彩铅和水彩填涂的色块却依然鲜亮明艳。

沈诗情把地图摊在双腿上，伸出纤细的手指，指腹轻轻抚过上面一个个被填满的省份轮廓。

“秋秋，你看，不知不觉都填了这么多块了。”

“七个地方了。”沈诗情偏过头看着秋，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等毕业答辩全部结束，七月份我们抽下一站，你说笔尖会落在哪里？会不会扎到大西北去？”

“扎到哪里就去哪里。”秋抚过地图边缘空着的西北板块，“车子大保养做过了，长途自驾没问题。”

秋听着她像倒豆子一样的数落，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在自己胳膊上作乱的手指，指腹轻轻揉捏着她柔软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