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大的问题，是太像他

训练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九个人都是各自学校最顶尖的一批棋手，结果九个人一起上，一盘都没赢。

程越盯着电子屏幕上的9：0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陆教练，你这第一堂课，是不是稍微有点打击我们的积极性了？”

陆观海看了他一眼：“有吗？”

“九比零还不算？”

“那下次我让你们一人赢半盘。”

程越愣了一下：“围棋还能赢半盘？”

陆观海点点头：“所以你还是好好练吧。”

训练室里终于响起几声笑，刚才九比零带来的压抑，也跟着散了不少。

陆观海却没有马上让众人收棋，而是重新走到九张棋盘中间。

“一打九，不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职业九段有多厉害。”

“我要真想证明这个，没必要同时下九盘。”

他说完，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每个人最舒服的棋究竟是什么，以及把这些东西拿走以后，你们还剩下什么。”

众人的神情重新认真起来。

陆观海率先走到顾临川的棋盘前。

“顾临川，你的问题最明显，太稳。”

顾临川没有表现出意外，类似的话，江叙白以前也说过。

陆观海重新摆出中盘的一处变化：“稳不是坏事。”

“面对比你弱的人，你这种棋很难输，因为你很少主动给对手机会。”

“可到了省赛，如果对方的判断比你快一点，每一步都比你多看一点，你准备靠什么赢呢？”

顾临川沉默片刻。

陆观海没有等他回答，已经走向下一张棋盘。

“傅云舟，你的棋像水。”

傅云舟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这算夸奖吗？”

“一半。”

陆观海拿起棋子，重新摆出刚才的一处转换。

“你太过推崇以柔克刚，总想着用更轻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种棋面对水平和你差不多的人，很好用。”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傅云舟。

“水可以绕开石头，可如果前面是一整座山呢？你总不能一直绕。”

傅云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陆观海继续说道：“有些棋，该顶就要顶，该抢就要抢。”

“你要学的不是怎么退得更漂亮，而是什么时候不能退。”

傅云舟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陆观海随后转向程越和傅知遥。

“你们两个倒正好相反。”

傅知遥微微一怔，程越却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像火？”

“嗯。”

“嗯。”

陆观海点头说道：“哪里有战斗，你们就往哪里钻，尤其是你，程越。”

程越干咳一声：“主要是机会都摆在面前了，不打有点浪费。”

“所以你今天第一个输。”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程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闭上。

陆观海的神情却很快重新认真下来。

“主动出击没有问题，可火烧得太旺，最后烧的是别人还是自己，不一定。”

“省赛里真遇到计算比你深的人，你每主动挑起一次战斗，都可能是在替对方创造机会。”

程越和傅知遥都收起玩笑，认真点头。

纪嘉嘉的问题，则是太习惯建立属于自己的体系。

陆观海从开局开始，便不断提前破坏她那些尚未完成的连接。

“不管是宇宙流还是其他体系，最后都只是你的工具。”

“以往你的对手或许看得没你远，所以只要让你把节奏建起来，后面就会越来越舒服。”

“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得慢慢习惯一件事。”

“如果有人根本不给你建立节奏。”

“甚至反过来，把你拖进他的节奏里，到那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纪嘉嘉盯着自己的棋盘，没有反驳。

至于江叙白，陆观海只说了一句话。

“你太知道怎么不输。”

江叙白动作微微一顿。

“职业定段赛打得越多，你就越清楚什么地方容易出问题，什么风险不值得冒。”

“这让你的棋越来越完整，也越来越难犯错。”

“但想成为职业棋手，光知道怎么不输还不够。”

“有时候，你得主动让对面难受。”

江叙白沉默许久，最终轻轻点头。

沈青禾的问题没有前几人那么明显。

她的棋很完整，判断、计算、局部处理都没有明显短板。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太习惯把每一件事情都处理好以后，再走向下一步。

“你有点完美主义，总想把眼前的问题处理干净，再去考虑下一件事。”

陆观海说道：“可棋盘有时候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真到了必须赌一次的时候，你得敢下。”

沈青禾认真记下。

季明川的问题同样不复杂。

他足够冷静，也足够自信，可有时候太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

陆观海只给了一句评价：“自信很好，但别让它变成惯性。”

九个人，八个人的问题很快说完。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萧衍身上。

程越甚至有些好奇。

前面八个人多少都被陆观海挑出了问题，萧衍呢？

刚才九盘棋里，他是最后一个认输的人，也是唯一几次让陆观海停下来长考的人。

陆观海走到萧衍的棋盘前，看了片刻。

“萧衍，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是太像你的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