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业余二段,怎么还给七段出题?
黑棋落在右上星位。
萧衍没有耽搁,很快在左下角落下白子。
江叙白的第二手随之而来。
棋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围在棋桌旁说笑的队员自觉退到两侧,就连几名不太懂棋的赞助方代表,也跟着放轻了呼吸。
许承宇站在姐姐身旁,心情却十分复杂。
他当然希望萧衍输。
可萧衍要是输得太快,岂不是显得自己刚才那一目半更加丢人?
最好是坚持一阵,然后输个十目以上。
这样既能证明业余七段的实力,也能证明他许承宇没有那么弱。
可他的念头刚刚落下,又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等等
如果萧衍今天运气再好一点,真的把江叙白赢了,而且赢得目数比自己那一目半还多。
按照这个结果来看,岂不是说明他许承宇比那个姓江的还强?
许承宇眼睛微微一亮。
不对。
自己为什么已经开始期待萧衍赢了?
许承宇的脸色一阵变幻
棋局很快进入布局。
江叙白下得并不快,每一手却都十分干净。
他没有使用冷门定式,也没有一上来就制造复杂战斗,只是正常占角、拆边,再从右侧轻轻压向白棋。
萧衍却第一次发现,所谓的“正常”,也能带来如此明显的压力。
江叙白落下的每一颗棋子,似乎都在逼他做选择。
退得太软,黑棋便顺势占据外势。
反击得太凶,又会留下可以被利用的断点。
对方没有故意出题,可整张棋盘都是题。
萧衍看了眼棋钟。
仅仅下到第二十三手,他已经用掉四分多钟。
江叙白却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这就是业余七段?”
萧衍在心中问道。
柯洁站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盘。
“嗯,基本功比你扎实不少。”
“能不能说点我看不出来的?”
“他的黑棋没有明显问题。”
柯洁想了想,补充道:“你的白棋目前也活着。”
萧衍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和棋魂交流。
他在右侧扳了一手,主动阻止黑棋继续向中腹发展。
江叙白第一次抬起头。
这一手略显强硬,却准确抓住了黑棋外势尚未完全成形的时机。
他思考片刻,选择从外侧扳住。
双方连续交换数手,右侧很快形成一场局部战斗。
萧衍凭借着与柯洁之间的契合,隐约感觉白棋不能继续退让。
可当他真正计算变化时,眼前却出现了不止一条岔路。
靠、断、长、打吃。
每一种顺序,都可能导向完全不同的结果。
萧衍最终选择从下方先打吃。
江叙白几乎没有停顿,反手一断。
啪。
啪。
萧衍心里顿时一沉。
直到这颗黑子落下,他才发现自己漏算了一处征子不利。
白棋若是继续强行反击,右侧几颗棋非但无法逃出,还会连累下方刚刚建立的阵形。
他只能退让。
黑棋顺势吃住两颗白子,在右侧围出一块实地。
周围的校队成员也看出了结果。
唐星野低声问道:“亏了多少?”
顾临川回答道:“直接损失不算大,五目左右。”
“不过黑棋变厚以后,白棋下面也会受到影响。”
许承宇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正常。
业余七段如果那么容易对付,也不会被称为距离职业棋手只差一步的人。
江叙白同样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
萧衍的棋确实有些特别,对全局方向的判断甚至超过不少业余五段。
可一旦进入必须依靠硬计算解决的局部,他的基本功便会迅速暴露。
这种差距,不是一两手好棋能够弥补的。
他拿起黑子,准备继续压住右下方的白棋。
萧衍却没有补棋。
白子越过半张棋盘,落在左上角。
江叙白的动作微微停顿。
右下方的白棋还没有完全安定,这个时候脱先,看上去未免太不把自己的棋当回事。
可他重新观察棋盘,才发现那几颗白子虽然被黑棋压制,一时之间却找不到真正严厉的攻击手段。
反倒是左上角,被白棋抢先靠住以后,黑棋原本完整的地盘立刻出现了缺口。
江叙白第一次思考了超过一分钟。
韩正平看着棋盘,眼中多出一丝赞许。
局部吃亏以后,很多棋手会下意识地想要把损失找回来,结果被对手牵着鼻子越走越远。
萧衍却像是根本不在意刚才那两颗棋。
他只在意整盘棋哪里最重要。
“这小子的判断又快了。”
周绍明听见韩正平的低语,问道:
“以前他不是这种棋风?”
“不是。”
韩正平摇头。
“准确来说两天前还不是。”
周绍明看向萧衍身后那名年轻棋魂,神情愈发认真。
两天?
就算棋魂能够传授经验,这种变化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而且他的棋魂不是f级棋魂吗?
棋力能比他的宿主高吗?
棋局继续推进。
江叙白没有执着于进攻右下,转而在左上应对白棋的靠入。
双方各自获得一些利益,黑棋依旧占据优势,却没能将差距继续扩大。
十分钟后,棋盘上的局势逐渐复杂。
江叙白凭借扎实的基本功,牢牢控制着几处局部。
萧衍却不断脱先、转身,总能在看似无关的位置找到新的借用。
前者像是在一道题一道题地拿分。
后者却在想办法修改整张试卷的分值。
棋局来到第九十七手。
黑棋在上方围出大片模样,右下方的白棋也再次遭到压迫。
萧衍只剩下不到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