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醒的岳青山同样以稳健著称。
两人虽然才刚刚建立联系,棋风却已经展现出几分相似之处。
陈景明不急于求成,而是先占据实地、稳固棋形,等待萧衍主动犯错。
过去几次对局,他一直使用这种方式压制萧衍。
萧衍太害怕下错。
越是面对稳健的对手,他便越容易陷入被动。
为了避免出现破绽,他会不断退让。
最后看似没有犯下严重错误,整盘棋却已经慢慢失去获胜的可能。
陈景明原以为今天也会一样。
可棋局推进到三十余手时,萧衍的落子忽然变了。
陈景明试探性地进攻右下角,萧衍只简单应了一手,便直接转向左侧。
校队教练下意识皱起眉头。
右下角的黑棋并未完全安定,这个时候脱先,白棋完全可以继续施压,甚至有机会切断黑棋。
陈景明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连续落子,将右下角的几颗黑棋封锁起来。
萧衍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那几颗黑棋彻底失去逃生空间。
他才借着白棋吃子的时间,在外围抢占要点,将原本互不相关的几颗黑棋隐隐连接起来。
陈景明吃掉了六颗黑子。
从局部来看,白棋显然占据优势。
棋室里的几名队员却没有发现,萧衍已经借助这次弃子,悄然掌握了棋盘上的主动权。
沈青禾盯着棋盘,眼神渐渐变得认真。
她与萧衍下过不少棋,却从未见过他主动放弃已经落下的棋子。
那几颗黑棋并非完全救不活。
只是萧衍认为,不值得救。
只是萧衍认为,不值得救。
陈景明同样察觉到萧衍今天的棋风与过去不同,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自认为已经占据优势,接下来的棋下得愈发从容。
萧衍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在他身后补棋。
陈景明想要进攻,他便提前让开一条道路。
陈景明想要吃子,他便把几颗不重要的黑棋送到对方面前。
他吃掉的,全是萧衍愿意舍弃的。
他争夺的,也全是萧衍并不在意的。
棋局进行到中盘,陈景明已经吃掉了十余颗黑子,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丝毫轻松。
因为不知不觉间,黑棋已经在外围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包围。
陈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在追着萧衍进攻,实际上却一直在按照萧衍希望的方向落子。
黑棋像是一名看似迟缓的老人,始终笑眯眯地退让。
白棋则像是一个贪玩的孩童。
每当他想要离开时,眼前都会出现一颗能够吃掉的黑子。
等他兴高采烈地追过去,黑棋便会再次后退,把他引向下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位置。
老叟戏顽童。
看似是白棋步步紧逼,实际从那六颗弃子开始,整盘棋便已经落入黑棋的掌控。
陈景明的落子速度越来越慢。
他开始反复计算,试图摆脱黑棋的牵引,却发现棋盘上能够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少。
沈青禾同样看出了问题。
萧衍的计算依旧存在漏洞,几处局部处理甚至称不上精妙。
可每当棋局来到真正重要的岔路口,他都会做出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选择。
陈景明为了摆脱包围,终于选择强行突围。
白棋从中央向外冲击,试图切断两颗黑子。
萧衍没有保护那两颗棋,反而落在棋盘另一侧,封住了白棋最后的退路。
看到这手棋,岳青山的神情第一次发生明显变化。
陈景明拿起一枚白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终于看明白了。
先前所有弃子、退让与转换,全部是在为这一手棋做准备。
白棋确实可以吃掉那两颗黑子,却会因此彻底失去与外围的联络。
中央那条看似棋形完整的白龙,已经被黑棋悄无声息地装进了一张大网。
陈景明继续计算了十几分钟,脸色越来越苍白,始终找不到能够挽回局面的变化。
最终,他低下头,将两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他没有说认输,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喃喃自语:
“不可能”
棋室里一片死寂。
校队教练身体前倾,重新审视棋盘。
班主任满脸错愕,几名正式队员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萧衍。
沈青禾站在人群后方,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讶。
就连岳青山也沉默地盯着棋盘,似乎在回想萧衍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将陈景明引入绝境。
陈景明的手指死死按住棋盘边缘。
片刻后,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衍。
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
“再来一盘。”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