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家大院灯火通明，透着一股久违的喧闹与烟火气。

石榴树下并排摆着两张大圆桌。

方岚指挥着警卫员把一盘盘硬菜往桌上端。

周邦成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溜达，看着满院子的儿孙，脸上褶子都笑深了几分。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醇厚的酱香和老鸭汤的鲜甜。

今天座次分得随性。

两位老人拉着怀铮、怀牧、怀屿等一帮小辈坐在主桌。

周秉衡、苏星眠、周秉闻、肖锦，以及刚赶回来的周秉源和沈织，六位长辈坐了另一桌。

“滴——！”

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吉普车喇叭声，紧接着是皮靴踩在地上的快步声。

21岁的周怀琦从门外大步跨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衬衫，配着军绿色的长裤，宽肩窄腰，身段挺拔。

一头做过造型的黑发在夜风中微微凌乱，五官精致得毫无挑剔之处。

“爷爷奶奶！爸、妈！大伯二叔！我回来了！”

他一嗓子喊出来，清脆悦耳。

门外的胡同口，明显有几个穿着军艺校服的女学生探头探脑，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偷拍，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尖叫声。

“我的天，周怀琦本人比照片还绝！”

“别挤别挤，听说他家世硬得很，快看那大院的牌匾！”

周家众人见怪不怪。

沈织放下筷子，笑着朝怀琦招手。

等他走近，伸手替他把微微翻起的衣领理平顺，顺便打趣道。

“这又是被哪家的小姑娘追到家门口了？”

怀琦顺势半蹲在沈织椅子旁，一脸无奈。

“大伯母，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在排练室练练歌跳跳舞，谁知道她们消息这么灵通。”

“行了，长得精神是好事。”

沈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个月我去米兰时装周看秀，在那边给你定做几套舞台装，包管咱们军艺一哥穿上艳压全场。”

“谢谢大伯母！”

怀琦笑得两眼弯弯。

他转身走向主桌，一眼就看见了怀铮鼻梁上横贴着的创可贴。

脸上的笑意倏地收敛，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

“二姐，你又去执行那些玩命的任务了？伤哪儿了？我看看！”

怀铮满不在乎地扒拉开他的手，顺手给他夹了个大鸡腿。

“一点皮外伤，大惊小怪。刚才大哥说你被两个文工团抢，最后定去哪儿了？”

话音未落，另一桌的周秉闻重重搁下酒杯。

“砰”的一声，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三分。

“好好的一个男儿，不学点真本事救死扶伤，”

周秉闻瞪着怀琦，语气严厉。

“天天身边围着一堆小姑娘，涂脂抹粉地在台上蹦跶，像什么话。简直丢人！”

这一通训斥又快又急。

肖锦在桌下狠踩了周秉闻一脚，可惜没拦住。

怀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主桌前，面对着周秉闻，深深鞠了一躬。

“爸。我尊重您是名医，一辈子救死扶伤。”

怀琦站直身体，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但学医，不是我想走的路。”

他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长辈。

“爷爷和太爷那一代人，用枪炮打下江山；大伯和二叔这一代，用基建和科研建设国家；现在，大哥开战斗机，二姐带突击队，三哥搞外交。他们都在保家卫国。”

怀琦字字铿锵。

“我也能。舞台，就是我的文艺战线。我要把咱们中国军人的精气神，唱给全世界听，跳给全世界看。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汗水搏前程，我不觉得丢人。”

院子里寂静无声。

周秉衡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转头看向周秉闻。

“老三。孩子大了，脑子里装得下家国天下，有自己想拼命的方向。”

他抿了一口茶，“当年家里，可没拿枪逼着你进野战连。”

很少发表意见的周秉源，紧跟着来了一句。

“老三，还没老，就这么顽固不化了。”

周秉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如果他是个女孩家，去唱唱歌跳跳舞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他是个男孩子。放着正统路子不去，非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