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袋子里,足足塞了五百张大团结。
在钞票的旁边,还用橡皮筋捆着厚厚的一大摞票据。
全国通用的粮票、稀缺的工业券、布票、肉票,应有尽有。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现金。”鬼七靠在沙发上,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用金钱砸人的傲慢,“旁边那些票据,在黑市上的折算价值,也绝对不低于五千块。”
鬼七看着顾真,试图从这个乡下小子的脸上看到震惊与贪婪。
“一万块的进项。如何,顾先生?”鬼七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这些,对你来说够不够?”
一万块。
在这个万元户足以登上省报头版头条、全社会标杆级稀缺群体的年代。
这一袋子钱票,足以在县城买下最好的院子,顿顿吃红烧肉吃上几十年。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顾真看着那袋子钱,眉毛高高挑起。
“嘿。”他笑了。
没有任何客气,顾真直接伸手抓过那个黑色的帆布袋,随手掂了掂分量,然后往自己肩膀上一扛。
“七老板大气。”顾真脸上的市侩笑容越发浓郁,他拍了拍袋子,“行,这趟护送的单子,咱们就算是结清了。”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拉过旁边的一把红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既然前面的账清了,那你倒是说说,你刚才提的那笔新生意。”顾真盯着鬼七,“是个什么章程?”
鬼七见顾真收了钱,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贪财就好,只要贪财,就有弱点可以拿捏。
“我想你加入我们。”鬼七直入主题,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加入你们?”顾真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加入你们做什么?去外头果园里给荔枝树剪枝丫?”
鬼七没有理会顾真的阴阳怪气,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活儿也不多,就平时看看场子。”鬼七的声音变得幽暗起来,“喏,就像你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这栋小洋楼,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鬼七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
“由于我个人的原因,平时比较忙,大多数时候不会亲自待在这里。而这里,经常会有些身份特殊的客人过来上门消费。”
鬼七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真刚才废掉鬼九的手臂,“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脾气自然也大。当然,也会有些极其不好说话、甚至喝多了闹事的客人过来。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身手足够硬、能力足够强的人,出面与对方‘讲讲道理’。”
讲道理是假,用暴力把人打服、甚至清理掉惹事的麻烦才是真。
这就是一个披着高档会所外衣的黑恶窝点,需要一条足够凶狠的看门狗。
鬼七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他认为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只要你做好这些,替我把这里的场子看住。”
鬼七盯着顾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每个月,给你开出一千的薪水。”
鬼七加重了语气,补充了两个字:“外汇。”
一千美金!
在1977年的中国,外汇是绝对管制的硬通货。
黑市上的兑换比例高得离谱,一千美金换算下来,其实际购买力和带来的社会特权,足以让无数自诩清高的体制内干部眼红发狂。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张通往特权阶层的入场券。
鬼七死死盯着顾真,等待着这个乡下小子感恩戴德地跪下效忠。
顾真坐在红木椅子上,听完这番话,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大厅里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哦?”顾真拉长了语调,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坐在沙发上高高在上的鬼七。
“听你这意思……”顾真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你每个月给我一千美金,就是为了买我给你当狗?”
鬼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真,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虽然只是一个微笑,但这个微笑里蕴含的理所当然和居高临下,已经清楚无误地表达了肯定的意思。
在他眼里,给他组织当狗,是普通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顾真看着鬼七脸上的微笑。
他脸上那一丝市侩的、混不吝的笑容,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
顾真的声音很轻,却像夹杂着冰碴子一样刮过大厅,“从前,我当狗当得够够了。”
顾真盯着鬼七的眼睛,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暴戾。
“现在,谁要是想往我脖子上套链子……”
顾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加掩饰的残忍与嗜血。
“我会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顾真站在大厅中央,身板挺得笔直,犹如一柄刚刚出鞘、饮足了鲜血的绝世凶刃。
他看着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鬼七,嘴角扯出一抹冷酷到了极点的笑意。
“不信,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