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有的一扇大铁门前,站着两个穿着深绿色园丁服的壮汉。
这阵仗,哪里是什么果园,简直像个军事堡垒。
鬼八走上前,背对着顾真,从兜里掏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给门卫看了一眼。
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顾同志,进来吧。”
顾真踏入果园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现实映射”立刻向前推进,无死角地覆盖了前方的区域。
表面上看,这是一片种满荔枝树和龙眼树的普通果园。
但顾真清晰地看到,那些拿着大剪刀、推着独轮车的“园丁”,一个个体格魁梧,下盘极稳。
他们在树林间来回走动,实则是交叉巡逻的暗哨。
更有甚者,顾真在几个隐蔽的树垛后面,看到了那些园丁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那是枪械的形状。
在这个对枪支管控极度严格的年代,一个果园里竟然藏着一支武装卫队。
顺着果园内部的石板路,两人往里又走了两三公里。
突然,现实映射的画面里,跳出了一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栋精致豪华的三层小洋楼。墙面刷着纯白的涂料,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夕阳下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洋楼向下,还挖出了面积不小的地下室。最让顾真觉得荒谬的,是洋楼的正门口,竟然还修了一个圆形的小喷泉,清澈的水柱正在不断往外喷涌。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充满资产阶级情调的奢华建筑,竟然堂而皇之地藏在深山果园里。
片刻后,顾真和鬼八走出了树林,来到了小洋楼跟前。
水花飞溅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鬼八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
脸上那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面具,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狐狸眼底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戏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掉进陷阱的猎物。
顾真停在喷泉边,把手里的帆布包随手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地方到了。”顾真盯着鬼八,语气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江湖做派,“这里是不是目的地?我雷无相交代的任务,是不是算完成了?把尾款结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鬼八听着这一连串的追问,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却透着冰冷的杀机。
“急什么?”鬼八双手抱在胸前,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顾真,“顾同志,这一路千里迢迢的,你也辛辛苦苦赶路赶到了这儿。怎么着,不进去喝杯茶再走?”
顾真暗自咬了咬牙,装出一副觉得牙疼的模样,甚至夸张地龇了龇牙。
“有屁快放。”顾真扯着嗓子,满脸不耐烦地骂道,“你管老子喝不喝茶的!快说,到了这儿,活儿到底算不算完成?”
鬼八看着顾真这副粗鄙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索性也不再继续演下去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小洋楼前响起。
下一秒,小洋楼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一帮穿着统一园丁服的大汉从门内齐刷刷地涌了出来。足有十几号人,呈半扇形迅速散开,将顾真死死包围在喷泉中央。
“咔嚓!咔嚓!”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声响起。十几把黑洞洞的仿制手枪和长管猎枪,同时抬起,枪口全部对准了顾真的脑袋和胸膛。
只要顾真敢动一下,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鬼八站在包围圈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真,嘴角的笑意变得极其残忍。
“顾真。”她终于喊出了他的真名,不再叫什么顾同志,“都到这地步了,你没得选择。”
面对十几把指着自己的枪,顾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没有惊慌,没有求饶,只是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啧。老子就猜到,这尾款没那么好拿。”
顾真弯下腰,重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完全无视了周围随时会开火的枪手,直接越过鬼八,迈着大步,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小洋楼。
鬼八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一声,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小洋楼一楼的大厅,铺着昂贵的大理石地砖,头顶悬挂着奢华的水晶吊灯。
大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正中间的男人,大概二十八九岁。
身上穿着一件七十年代极其罕见的黑色风衣,脸部线条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
他靠在沙发背上,面无表情,那双粗糙的大手里,正夹着半根燃烧的香烟。
只是坐在那里,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凶悍气场,就压得整个大厅空气沉闷。
而在风衣男人的右侧,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消瘦青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中长发,眼神阴沉得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顾真的视线越过风衣男,落在了那个穿中山装的青年身上。
顾真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冰冷弧度。
他认识这个男人。
杀冯无燎的那天晚上。
冯无燎手下的大批杀手包围了水库小院,带头冲锋的就是这个穿中山装的家伙。
那天夜里,自己用传送能力隔空毒杀了前排的杀手,这个中山装男人见势不妙,反应极快,丢下手下立刻后撤,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夜里,成了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活口。
虽然顾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这身阴沉的气质和那张脸,顾真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七哥,人带到了。”鬼八从后面走上来,恭敬地对着沙发上的风衣男人低下了头。
顾真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眼前的鬼七和鬼九,眼底的暴戾被完美地藏在混混的皮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