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他只知纪晓芙背弃师门、悄然离去,心中藏着几分误会、几分怨怼,更藏着无尽思念。
直到今日,他才知晓这女子背负了多少委屈、承受了多少苦楚、隐忍了多少深情。她从未负他,从未负心,终究是乱世无情、师门逼迫、身不由己,用一己性命,护住了他的安危、护住了两人的骨肉。
一股极致的悔恨与悲痛死死堵在他的咽喉,如同吞入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灼痛、窒息难忍。他沉默良久,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苍凉,从齿缝之中艰难挤出一句哽咽之语:“我此生……从未想过要负她。世人皆道她背弃师门、薄情寡义,可到头来,是我连累了她,是我让她孤身漂泊、惨死异乡。我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不悔,我的不悔……”
他一遍遍轻声念着女儿的名字,积压数十年的思念、愧疚、悔恨、悲痛彻底崩塌,素来孤傲隐忍、铁血坚毅的明教左使,终究卸下所有伪装,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压低身躯,低声呜咽痛哭。
那哭声压抑至极、痛彻心扉,不似狂躁嘶吼,反倒像一头被终身囚禁、满身伤痕的孤兽,困于宿命牢笼,万般痛苦却无处宣泄,只剩无尽悲凉回荡空旷大殿,令人闻之心酸。
沈清砚静静伫立一旁,并未出劝慰。世间执念遗憾,唯有自知、自悟、自渡,旁人千万语,终究不及自身一念释怀。
待杨逍情绪渐渐平复、止住悲声,心神稍稍安定之后,沈清砚才缓缓开口,为他抚平最后的牵挂:“杨不悔如今安然无恙,此前流落蝴蝶谷,幸得张无忌倾力护持、悉心照料,如今已被妥善安置,不久便会送至你身边,让你们父女团圆。你半生孤苦、执念缠身,往后好好待她、悉心教养,莫让她再受半分漂泊之苦、半分世间委屈。待武当事毕、天下渐稳,你便带不悔上山定居。她是你的骨肉,亦是我武当道门的孩子,武当永世护她周全。”
杨逍缓缓抬头,泪痕满面、眼底通红,却目光澄澈、心神笃定。他对着沈清砚深深叩首,一礼落地,郑重至极,尽数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臣服:“多谢真人成全。杨某此生,必誓死追随道门,恪守戒律、至死不渝。”
安顿好杨逍的心结,化解其半生执念,沈清砚随后命人传唤青翼蝠王韦一笑入殿。
韦一笑身形干瘦矮小、身形飘忽、两颊凹陷、眼窝发青,常年受寒毒侵扰,面色常年泛着一层病态惨白,步履轻盈飘忽、虚浮无力,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将其吹倒。
他修炼独门寒冰真气半生,早年修行急于求成、不懂温养制衡之法,导致极寒内力反噬周身经络,寒毒淤积心肺丹田、扎根经脉深处,常年畏寒畏暖、气血凝滞、内伤缠身,不仅武道修为难以精进,更常年饱受病痛折磨,苦不堪。
以往寻常江湖高手、明教名医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压制寒毒蔓延,无法根除隐患,这道陈年旧伤,也成了韦一笑毕生难以摆脱的桎梏与痛苦。
可在沈清砚这等登临仙武极致、贯通天地大道的绝世高人眼中,这般寒毒旧伤,不过是周身气机淤塞、阴邪浊气淤积的小恙,轻而易举便可彻底根除,无需繁琐温养、无需长年调理。
沈清砚示意韦一笑落座,无需他多问诊,仅以浩瀚神识微微一扫,便瞬间洞悉其周身经络、丹田脏腑,寒毒淤积之处、气机阻滞之症结,一览无余、分毫洞悉。
“坐稳,凝神静气,放松周身经络,无需抗拒。”
沈清砚淡淡吩咐一声。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施治,周身纯净浩瀚的先天纯阳道力随心而动,无需蓄力、无需运功,一缕至阳至纯、温润磅礴的金色纯阳灵力凝练成型,细如发丝、稳如磐石,精准无比地从韦一笑后腰命门大穴缓缓注入体内。
这股纯阳道力源自先天大道,中正纯粹、浩然无匹,专门克制世间一切阴寒邪毒、淤滞旧伤。入体瞬间,便顺着周身经脉飞速流转,贯通四肢百骸、直达心肺丹田。
韦一笑只觉一股极致温热、柔和厚重的暖流骤然扎根体内,如同寒冬冻土骤然逢暖阳、冰封江河乍遇春水,原本僵硬凝滞、寒意刺骨的经脉瞬间舒展。体内盘踞数十年的阴寒毒气流逝消融,五脏六腑的冰凉痛感尽数消散,浑身毛孔舒展、暖意奔腾,通体舒泰、无比畅快。
他口鼻之间,丝丝缕缕泛着冰寒的白色浊气不断呼出,那是淤积数十年的寒毒浊气,被纯阳道力强行逼出体外。片刻之间,他常年发青的眼窝、惨白的面容,渐渐透出温润血色,虚弱病态一扫而空,周身气机愈发充盈沉稳、灵动有力。
沈清砚道力流转自如、收发由心,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便将韦一笑丹田深处、经络脏腑淤积数十年的陈年寒毒尽数拔除,彻底疏通其周身淤塞经脉、修复受损肺脉根基,将其半生旧伤一次性根除,不留半点隐患。
待道力收回,韦一笑豁然起身,踏步之间身形沉稳、气力充盈,再也无半分虚浮飘忽之态,一身武学桎梏彻底解开,修为隐隐还有精进突破之势。数十年病痛折磨、日夜煎熬,一朝尽消、彻底痊愈。
韦一笑心神巨震、狂喜万分,当即双膝一软、重重跪地,语气恳切、满含赤诚:“真人大恩,堪比再造!韦一笑这条残命,从今往后,尽归武当、听凭驱使,此生绝无二心!”
沈清砚抬手将其轻轻扶起,神色平和淡然:“你的性命,终究属于你自己。武当不收死士、不缚人心,只是教你挣脱病痛、好好活着、正道立身而已。往后安心修行、恪守门规、护佑苍生便可。”
治好韦一笑的陈年顽疾,彻底收服其忠心,沈清砚随后寻上了心事重重、神色沉郁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殷天正自立天鹰教、脱离明教多年,常年独霸一方、自成格局,心中本有几分孤傲自持。可这些年,他心中始终牵挂远在武当的儿孙亲人。孙女殷素素、孙婿张翠山、外孙张无忌尽数定居武当,安居乐业、潜心修行,唯独他一人割据一方、游离在外,多年未曾团聚,心中早已满是思念与牵挂。
沈清砚深知其心事,也清楚其心中顾虑,故而开门见山、直点透,省去所有迂回试探:“天正,你心中牵挂,贫道尽知。素素、翠山、无忌一家皆在武当安居,安稳修行、衣食无忧,武当待他们素来宽厚善待,从未有过半分亏待。你若思念亲人,日后尽可时常上山团聚、小住相伴。”
话音稍顿,他目光沉静,定下最终归属、摆明格局:“如今明教尽数归附武当道门,天下教派一统正道,你昔日自立的天鹰教,再无独立存续的道理。从今往后,不分天鹰、不分明教、不分武当,四海道门,皆是一家人。你心中,不必再存派系隔阂、门户之分。”
殷天正身躯微震、须发轻颤,垂眸沉吟良久,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他半生枭雄、称霸一方,何尝甘愿俯首归人?可他心中无比清楚,眼前这位道门真人,战力通天、手段无敌、格局浩瀚,乃是当世无敌的存在。放眼天下群雄,无人能出其右。
偌大江湖,无人能抗衡张三丰,无人有资格拒绝其收编、无人有底气与之抗衡。若是执意割据自立、负隅顽抗,最终只会落得教派覆灭、亲人牵连、徒增笑柄的下场。反之,归附武当,既能保全天鹰教一众子弟、护佑儿孙安稳,又能依托武当正道大业、成就千秋功名,乃是唯一明智之举。
权衡利弊之后,殷天正彻底放下半生孤傲、一世枭雄傲气,低声郑重道:“老夫当年自立天鹰教,脱离明教,皆是当年教派内乱、人心倾轧、迫不得已之举。如今真人出世、正道一统,天鹰教自当归顺道门,再无独存之理。我殷天正,率天鹰教全员归附武当,永世恪守道门规矩。只求真人垂怜,护我儿孙一生安稳、平安度日。”
沈清砚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之凿凿:“你尽管放心。武当素来善待自家子弟、不负忠臣义士,从来不会亏待半分自家人。”
至此,明教、天鹰教两大江湖顶尖势力,尽数彻底归入武当道门麾下,人心尽服、大势已定。
光明顶所有事务尽数安顿妥当,人心归正、规矩确立、隐患尽除,沈清砚分砚不再多做停留,决意启程返程武当。
临别之日,明教、天鹰教所有高层群雄尽数齐聚光明顶山门,躬身列队、整齐肃立,恭送道尊离去。雪山长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风雪,也吹动崭新高悬的武当道旗,猎猎作响、迎风舒展,取代了昔日明教圣火旗帜,昭示着新时代的开启。
沈清砚驻足山门,回首遥望巍峨雪峰、浩荡群山,望着下方尽数俯首的群雄,神色淡然、语重心长,缓缓留下最后一句告诫:“你们且记住今日初心、今日誓。贫道今日登临光明顶,收编尔等,从来不是为了覆灭明教、收服势力,而是为了终结乱世纷争、教派内耗,救你们于歧途、引你们入正道。这条路,你们若能一心一意、坚守本心、随我走到底,他日乱世平定、四海升平,你们今日的抉择,终将让你们此生无悔。”
罢,他再无半分停留,青袍临风、身姿飘然,转身踏步下山,身影在茫茫风雪、连绵群山之间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云海山河之中。
山门之下,群雄尽数长跪不起、俯首虔诚,久久未曾起身。自此,西域光明顶彻底归入武当道统,天下正道大势,已然牢牢握于武当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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