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轧钢厂的下班铃声准时响了起来。车间里机器一台接一台地停了下来,工人们收拾好工具,拍打着身上的铁屑和油灰,三三两两地朝厂门口走去。
刘二和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到了刘海中、许大茂两人。三人一碰头,谁也没多说话,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脚下一蹬,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
街上骑车的人不少,都是下班往回赶的,铃铛叮铃铃地响成一片。三人并排骑着,谁也没先开口,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骑了一段路,刘海中先忍不住了,放慢了些车速,偏过头来对着许大茂和刘二和开了口:“也不知道贾东旭到底怎么样了。老易跟着去了一下午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按说要是没什么大事,老易该回来报个信才对。这一下午没动静,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许大茂和刘二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接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上午贾东旭出事的时候,他们都在车间里。刘二和就站在自己工位上,听到那声惨叫转过头去,正看到贾东旭被卷进车床的那一幕。
那台车床的卡盘转了两圈才停住,贾东旭的半个身子已经塌下去了,工装从肩膀到腰那一截全撕烂了,人抬出来搁在地上,嘴里往外冒血沫子,喉咙里发出那种嗬嗬的声响。后来医生蹲在旁边检查,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治不了,得送协和。
许大茂虽然没在钳工车间,可后来也跑过去看了。他站在人群外面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看到贾东旭被抬上木板的那一幕,回来之后连抽了两根烟,半天没缓过劲来。
两人心里都清楚,贾东旭那个样子,要是能救下来,那真是医学奇迹了。可就算救下来,又能怎么样?
刘二和脚下蹬着车子,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贾家是什么情况,院里谁都清楚。贾张氏不干活,整天除了吃就是骂人;秦淮茹挺着个大肚子,眼瞅着没几个月就要生了;棒梗和小当都还小,一个上学一个还在地上爬。
贾家这一大家子,全靠贾东旭一个人那点工资和定量撑着。何雨柱倒是时不时接济一下,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要是贾东旭死了,秦淮茹好歹能接他的班,轧钢厂那边按规定也会给一笔抚恤金,丧葬费也由厂里出。日子是难,可咬咬牙,还能撑下去。
可要是贾东旭没死,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呢?
刘二和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医药费先不用说,厂里能报一部分,可自己总得掏一些。
更麻烦的是伺候。贾东旭要是瘫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得有人一天到晚守着。贾张氏那个德行,让她伺候人?她能把碗端到贾东旭跟前就不错了。秦淮茹挺着个大肚子,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得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男人?再加上两个孩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句不好听的,贾东旭直接死了,对贾家来说,说不定比半死不活地拖着还强些。这话他说不出口,可他心里清楚,许大茂和刘海中八成也是这么想的。三人都没吭声,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骑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协和医院那栋灰色的门诊楼出现在前面。三人在医院门口支好自行车,锁好车锁,一起朝大门里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