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贤妃也没多的心思管其他。子珏睡眼朦胧的坐在贤妃身侧,贤妃揽她入怀靠着。
“皇上问皇后娘娘可赶到了?”有宫监出来问。
我抱着子晟上前几步,推拒了内监替我抱子晟,径自入内。
屋内老爷躺在床上,六哥坐在床边,并无旁人,连四哥、五哥都统统在外候着。
我抱子晟过去,把他的睡颜给老爷看。
他眼神已有些涣散,好容易看清,露出点微笑。
您这一生谋划,也算是求什么得什么,应该无憾了。
可是我心头实在沉重,泪水开始是无声无息的流,到后来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六哥把子晟接过去,疑惑的看我一眼,然后俯身在老爷耳边说:“老爷放心,朕一定善待她们母子,给她们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在六哥不知身世的幼年,想必对老爷也是很有茹慕之心的。
虽然成年后,彼此有算计、有防备。如今见他要驾鹤西去,眼底的伤痛却都是自然流露。
我与六哥耳鬓厮磨数年,这一点还是能分清的。
此时我们只是分担忧伤的人。从兄妹到夫妻,我们注定要分担这份忧伤。
“叫他们也进来吧。”六哥看眼老爷的情况,轻声说,窗外立即有人照办。
家人都鱼贯而入,与老爷见最后一面。我和六哥各自沉寂的坐在位置上。
身为正牌国丈,老爷的丧仪自是更胜过董国丈数倍。
我望着白幔低垂,迅速布置起的灵堂出神。
这一切自有有司打点,不用操一点心。而且六哥又格外有恩旨降下。
他来这里为老爷送终,就已经是无上的恩荣了。
我数年为后,独宠后宫,那些人自然巴结,小节上都没有丝毫的纰漏。
再看看一身孝服恭谨答礼的清裕。唉,可怜的娃娃,不到十岁,已经两度披麻戴孝了,也马上就要袭了忠义侯的爵位。
虽然身为父女,但君臣分际在那里,我不能戴孝。于是请旨到林府后园的小佛堂里抄写佛经,垂挂粱下。
六哥不能久留。临走前来看我,扶着我的肩,只一声“十一”,欲又止,眼底有着期盼。
我低头避开,“我明白的,人生总要走到这一步。只是感情上无法接受。他毕竟是我生身之父。”
“嗯,还是要懂得节哀,死者已矣。你还有我跟子晟呢。这里喧闹,我先带他回宫了。”说到后来,他眼中已逐渐清冷。
我抬头望向六哥,他该是知道了吧。
子晟到现在还在呼呼大睡着。
只是现在老爷在大办丧事,所以才一字不提,但是执意把儿子带走。
毕竟我在林府也只呆半日而已,半日后就可以带着子晟回别苑去。
我离开的时候,林府还在举哀,云兮陪伴我回去。
“娘娘——”
“走吧。”
我与贤妃是出嫁之女,出嫁就是夫家的人了。七七之后,只要不要留下什么把柄给人,很多人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别苑门口,云兮掀开帘子让我好下马车。翠侬从里头迎出来,眼神也是颇为复杂。
最后只说:“娘娘,别苑换防了。”
“知道了。”
云兮举目四望,“满坑满谷都是人,还有不少是大内高手。就算是昨夜的黑衣面具人,恐怕也很难不惊动人就进去了。”
之前的防卫自然也是很严的,只是九哥那样的绝世高手还是有机可乘。
这回按云兮说的,怕是真正针插不进、水泼不入了。
云兮昨夜还很兴奋的感叹:“尚武之人,一生以能与真正顶级的高手对敌为荣。”满是一个武痴的狂热,我也是因为深知她脾性才知她会跟我走的。
换成翠侬,虽然是随侍多年,她种种考量,说不定还会偷偷告诉六哥去。
可是如今,我要怎么解释昨夜黑衣面具人的来历。
老爷一辈子最得意的两步棋,一是无心插柳我竟然成了皇后,另一个恐怕就是这个只有我知晓的林家的儿子了。
我现在私下找他,可是犯了老爷的大忌,差点把他的两步绝妙好棋一起破坏了。
所以,上天才要在这个时候惩罚我,让我丧父么。
九哥的要求很简单,老爷对他有所制约,然后现在他临去前算是移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