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见过李从简。大婚进宫门的时候,他作为四品官应该也在百官之列向我叩首,不过彼此都没见过。
但是听说他十八岁就中了状元,办案公允,又不结党,做事不偏不倚。
这样的人就算换了天子也换不了他这个臣子的。为官外放几任离任时百姓都是倾城相送。
二十七岁就升任了大理寺卿,如今刚满一年。
这一次的案子,查出不是雷电失火而是人为行凶放火容易,要证明是镇南侯所为才是难办的地方。
不过,既然六哥这么信任,这人又一向声名在外,想必能抽丝剥茧找出真凶。
而且,六哥这是要让兰王世子和李从简一搭一唱呢。说不定还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我还真想去看看萧栩他爹,怎么跟沉稳端方的李大人胡搅蛮缠,李从简又如何破解他的歪招呢。
太后的暗示我没说,六哥待她本来就是面上的情分,肯定不会理会。后宫的事,我也不想拿来烦他。
我这坤泰殿,除了初一十五,一般是不让妃嫔来的。
就那次董昭仪喜滋滋的抱着儿子来过一次,结果没得着皇帝的好脸,也不敢再仗子行事了。
不然,让皇帝不喜这个儿子就亏大了。
所以,这里一向是门前冷落的。
恭维的话我听过就算了,对她们所有人都不冷不热的。
其实,我不是不会拉一个打一个,什么合纵连横,借刀sharen,四两拨千斤的,只是不屑。
在姬少康成亲前,六哥安排我跟他见了一面,是在郊外的皇家别苑。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用红泥小火炉烧水,准备泡茶。
六哥那个小心眼的家伙,经我软磨硬泡,总算没有在这个亭子周围安排人手。这样,在场的就只有翠侬和我们两人。
当时他死活说怕不安全。我瞪眼,“不安全,那些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呀?提前进去检查,然后把门口守妥当。只不过是一墙之隔,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要当真不放心就不要叫我去做这件事啊。再说了,我有那么蠢么?就算我要做那啥,我会挑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胡说八道什么啊,依你就是了。”
姬少康一身轻裘长剑,面上几许淡漠,跟在翠侬身后缓步而来。
他的剑是我特许佩戴的。万一有事,也能发挥点作用。
他行至亭下台阶,躬身一揖,“皇后娘娘!”声音清朗却无端有几分萧瑟之感。
还好他没跪我,我直起身子笑道:“今儿这里没有皇后,也没有将军,只有两个老友。姬少康,上来坐。”
这亭子的三面都围了厚厚的毡毯,只背风的一面敞着。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上来在我对面坐下,“今儿是你找我?”
我点头,“是,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关于令妹的。”
“她又闯祸了?”姬少康蹙眉问。
“不是的,你不要着急。是我看她现在这么活着挺难受的,就跟皇帝说当是看在你们父子面上,不如放她出宫。”
姬少康惊道:“出宫?皇帝肯?”
“嗯,他答应了。只是,你知道,只能是诈死离宫。从此不能再以姬瑶这个身份活着了。”
姬少康沉默了一下子,然后说:“莳宜,多谢你。这个样子,至少比在宫里那么不死不活的拖着强。我当初就劝她,说皇帝的心压根不在她身上,可她非要。。。。。。这件事情我来安排,只要知道她活得好好的就行了。”
“只是,我没跟你妹妹说。怕她万一想不明白,觉得我要赶她走。”
“我明白,我来说。你肯如此,已是既往不咎了。日后,旻儿也还要拜托你多看顾,我。。。。。。”
我打断他的话,“光是姬瑶,我是不会那么好心的。姬少康,你帮我那么多,我可没跟你道过谢。”
他重重点头。
“好,一个谢字实在是轻飘飘的。”
“娘娘,水开了。”翠侬在旁边轻声说。
然后将准备好的茶具取出放在桌上。
我笑着说:“请你品茶。”
我也是学过茶道的,当即执起茶具摆弄起来。细细的水流从小径的壶口出来,半高的淋在小巧的茶盅上,将那小盅洗的越发红润。
“好了。”
在我摆弄的时候,姬少康一双眼就落在我白皙纤长的手上。
我将斟好的茶递给他。悠悠的茶香在空中飘飘荡荡,还未入口就溢满鼻间。
“好茶、好手艺。很少看到你这么静静的、专注的做一件事,整个人静谧如画。”姬少康饮了茶轻道。
我清浅一笑,你的情意我无以为报,今日就请你品茶,聊表心意。
“我还有个事问你,就是当初我要离开的时候,周才人为什么会弹奏那首曲子,告知我讯息。”我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
“那个啊,是你的贤妃姐姐指使的。不过周才人本身毫不知情。她只是在练习弹奏,据说皇帝很中意的一只新曲,可惜一直没机会展示。”
“原来如此啊。”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启口,“莳宜,记得你曾许过我的话。皇后,末将告辞。”说罢,不待我反应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