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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但真正的顶级表演中,ai是在极力地模仿人类,它甚至比人类表现得还要深情。”

“它的破绽,不应该在于台词的生硬,而在于它永远无法理解人类那些毫无逻辑的微小失误。”

沈星辰在旁边,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在唱歌和配乐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架立式钢琴前,轻轻掀开了琴盖。

“如果让我来给这个ai角色配乐,我绝对不会用任何电子合成器去刻意制造所谓的科幻感。”

沈星辰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按下了一段巴赫的平均律。

每一个音符的力度、时值,都完美得像是由节拍器严格控制的一样,没有丝毫的偏差。

“我会弹奏一首绝对没有瑕疵的古典乐,或者唱一段音准完美到变态的无字歌。”

“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没有任何人性的揉弦与强弱变化。”

“用这种绝对理性的完美音轨,去反衬角色内心深处那种永远无法成为人类的空洞与悲哀。”

编剧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在各自领域登峰造极的艺人。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交上来的那份剧本,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

真正的表演艺术,从来不是把字面意思大声喊出来。

真正的顶级音乐,也从来不是炫耀高音有多么透亮。

而是在那些剧本没有写出来的留白里,用血肉之躯去填补灵魂的厚度。

“从第一集到第十二集,全部推翻重写。”

林天看着那些已经心服口服、甚至满脸羞愧的编剧,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把那些水字数的废话、为了推进剧情而强行制造的逻辑漏洞,全部给我删干净。”

“我要你们把每一个场景的情绪点,都实打实地踩在人间烟火里。”

在这个初秋的下午。

凌天娱乐没有去拍摄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破戏。

他们只是在一间普通的会议室里,极其耐心地做着最枯燥的案头工作。

因为他们深知,想要在这个喧嚣的娱乐圈里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就必须一次又一次地,亲手撕碎那些企图蒙混过关的流水线产物。

用最纯粹的专业态度,去为每一个剧本注入真正的人类温度。

横店影视城,一个逼仄的室内片场里人头攒动。

这里的摄影机没有采用传统的横向构图,而是全部被死死地锁在了九十度的垂直支架上。

短剧的拍摄节奏快得惊人,剧组一天之内必须要刷完十几集的通告单。

今天正在赶拍的,正是那部由ai拟人小说改编的竖屏剧。

剧情刚好推进到第十二集的大高潮,这也是整个项目前期铺垫的爆发点。

没有投资几个亿的绿幕,也没有高大上的科幻休眠舱。

场景就布置在一个极具生活气息的单身公寓里,一切都显得无比日常。

“各部门注意,这场戏的黄金三秒,必须在开机瞬间就死死抓住观众的眼球。”

林天站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被翻得起毛的剧本分镜头表。

“大家记住,我们在拍的是娱乐网剧,不要搞那些镭射眼或者机械手臂的科幻烂梗。”

“我们要用纯粹的文戏,把这种非人类的惊悚感和情感错位给演出来。”

镜头前,苏凡穿着一件非常居家的灰色针织衫。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正背对着镜头站在开放式厨房里。

对面的女主角红着眼眶,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从抽屉底翻出来的“产品合格证”。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绝望的哭腔:“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按照一般的狗血短剧套路,男主这时候应该邪魅一笑,或者用机械音进行冰冷的宣判。

但苏凡没有这么做。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端着牛奶的姿势,缓缓转过身,眼神极其温柔地看着女主角。

“我是最爱你的完美伴侣啊,这难道不是你当初亲自设定的吗?”

他的台词说得如沐春风,发音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眨眼的频率和呼吸的起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人类在面对质问时,哪怕心理素质再好,瞳孔也会有本能的收缩,肩膀也会有细微的紧绷。

苏凡把这些属于活人的生理反应,全部在镜头前硬生生地抹除了。

他笑得越温暖,屏幕前的林天就觉得后背越发凉。

这种通过剥离人类微表情来展现机器内核的演技,比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都要高级。

一旁负责全剧声乐统筹的沈星辰,正戴着耳机监听着现场的收音。

她没有在这一段对峙中加入任何悬疑或者悲伤的弦乐背景。

她只向音响师要了一个极其干净的、类似于脉搏跳动的白噪音。

“咚……咚……咚……”

这个心跳声极其规律,每一拍之间的间隔精确到了毫秒,毫无起伏。

沈星辰把这个完美到没有任何杂音的心跳声,一点点推入监听的主音轨。

当绝对均匀的心跳声,配上苏凡那张没有任何生理破绽的温柔笑脸。

一种细思极恐的压抑感,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竖屏画框。

女主角看着眼前的苏凡,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咔!”

林天非常满意地拍了拍手,拿起大喇叭喊了停。

“一遍过!这一集的断点卡得非常完美。”

“短剧观众的耐心很有限,我们不用去铺陈太多的前因后果,情绪到位了直接掐断。”

苏凡瞬间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完美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肌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种演法太消耗精力了,既要演一个人,又要演一个正在努力装人的程序。”

他走到沈星辰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不过这前十二集的剧本结构改得确实好,把所有的情感拉扯全在这里引爆了。”

沈星辰摘下耳机,笑着翻开了手边下一页的乐谱分镜。

“剧情既然已经揭底,那后面的戏份,我的音乐也要跟着彻底变奏了。”

“他既然暴露了非人类的身份,我就不能再用那种工整的流行和弦了。”

她拿起笔,在乐谱上快速地修改了几个音符的走向。

“接下来的追逐戏和内心挣扎,我要用最撕裂的重金属摇滚和极其随性的爵士人声来做碰撞。”

“用那种毫无规律可的活人嗓音,去撞击他那颗不存在的完美心脏。”

苏凡听着她的构思,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把听觉上的混乱和视觉上的绝对理性形成强烈的反差。”

剧组的场务们已经在飞快地打扫地上的玻璃渣,紧张地准备着下一场戏的布景。

在这个连喝水都要掐着秒表的竖屏时代,没有人敢轻易停下脚步。

但对于凌天娱乐的这群人来说,快节奏绝不等于流水线上的粗制滥造。

他们不再去重复那种永远在和资本打脸互撕的烂俗套路。

而是真正的沉下心来,在一秒钟的镜头里死磕一个眼神。

在一轨音频里,反复推敲一个鼓点的情绪。

哪怕是一部主攻下沉市场的娱乐短剧,他们也要在里面刻下属于人类最真实的温度。

连轴转拍摄完那部短剧的前十二集后,凌天娱乐的核心团队罕见地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魔都的喧嚣和无休止的通告,被他们极其果断地抛在了脑后。

苏凡和沈星辰没有带任何助理,轻装简行地来到了一座位于滇南大山深处的古镇。

这里没有刺眼的聚光灯,也没有无处不在的狗仔镜头。

清晨的青石板路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街道两旁是木质结构的吊脚楼,空气中飘散着普洱茶的醇厚香气。

苏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脚上踩着一双极其普通的布鞋。

他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坐在一家老木雕店的门槛上,跟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手艺人学雕花。

“演戏演到了极致,往往会陷入一种自嗨的技巧陷阱。”

苏凡一边笨拙地削去木头上的边角料,一边低声自语。

为了准备下一部文艺片中“盲人木雕师”的角色,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三天。

他没有戴墨镜装瞎,而是用一块黑布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剥夺了视觉之后,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

木屑落在手背上的刺挠感,刻刀划过木纹时的滞涩感,都成了他构建角色的全新养料。

距离木雕店不远处的茶馆二楼,沈星辰正靠在木雕围栏旁。

她的面前摆着一把当地特有的少数民族乐器——月琴。

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一直在写各种高难度、强爆发的竞技歌曲。

声带的极度疲劳,让她的创作陷入了一种极其焦躁的瓶颈期。

她端起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微苦的烤茶。

楼下传来了一阵极其清脆的马铃声。

一支由当地村民组成的马帮,正牵着驮马慢悠悠地穿过古镇。

赶马的老汉没有唱歌,只是极其随意地甩了一个响鞭。

“啪!”

清脆的鞭声在悠长的古巷里回荡,带着一种跨越百年的沧桑与洒脱。

沈星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极其迅速地拿起笔,在面前那张空白的五线谱上,写下了一组极其跳跃的附点音符。

她终于找到了新专辑的核心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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