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老板今天下午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林天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冷酷。
“一个极其受限的命题作文,要求我们为即将上线的新平台,量身定制一部引流短剧。”
“老板的要求很简单,也很苛刻。”
“基于这个大纲概念,明早八点之前,我必须在办公桌上看到三个完全不同方向的短剧提案。”
几个年轻编剧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成三个不同视角的提案,还要兼顾市场爽点和凌天娱乐的艺术底线,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凡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沈星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空白的五线谱纸。
“坐在电脑前干憋,是憋不出有血有肉的剧本的。”
苏凡走到白板前,极其随意地用黑板擦,擦掉了那些编剧们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们太依赖键盘了,文字是具有欺骗性的。”
“剧本上的大纲写得再天花乱坠,如果演员的生理节奏跟不上,拍出来就是一坨不可回收的垃圾。”
苏凡转过身,看着那群疲惫不堪的编剧。
“不是要写三个短剧提案吗?”
“不用写了,我们直接在这里,把这三个提案的前十二集剧本结构,现场演出来。”
全场哗然,编剧们震惊地看着这位双料影帝。
现场推演十二集的剧本骨架?这需要极其恐怖的即兴创作能力和场次调度能力。
苏凡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直接拉过两把椅子,摆在了会议室的中央。
“第一个提案,走传统的强冲突路线。”
苏凡看向其中一个主笔编剧。
“你来给我搭戏,就演那个在大纲里负责打压主角的反派。”
那个年轻编剧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站了起来,走到苏凡对面。
“记住,短剧的镜头极其微观,不需要你设计多余的废话。”
苏凡闭上眼睛,仅仅用了一秒钟,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断崖式的改变。
他原本那种慵懒、随性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重压到了极致、却依然死死护着最后底线的隐忍。
“开始。”林天在旁边按下了手机的计时器。
年轻编剧按照传统套路,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凡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
他试图用极大的音量和夸张的肢体动作,来制造第一集开场的戏剧张力。
但苏凡根本没有被他的节奏带跑。
苏凡没有反驳,也没有低头。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对方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足足过了五秒钟。
苏凡极其突兀地笑了一下。
这一声轻笑,在对方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其刺耳。
“你骂够了吗?”
苏凡的声音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的气泡音。
但他吐字极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柳叶刀,精准地切断了对方的情绪输出。
年轻编剧瞬间卡壳了,准备好的台词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咔。”
苏凡瞬间收回了状态,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和的影帝。
他转头看向白板,拿起记号笔快速写下了几行字。
“这是第一个提案的核心骨架:用极度的冷静去反杀极度的癫狂。”
“前十二集的集结点,全部建立在主角这种令人窒息的情绪控制力上。”
苏凡将笔扔在桌上。
“但这套方案的缺点也很明显,太压抑了,不符合老板要的下沉市场引流属性。”
“接下来,我们试第二个提案方向。”
沈星辰此时站了起来,她将手里的五线谱铺在桌面上。
“短剧不仅仅是画面的艺术,声音的踩点同样是重塑场次节奏的灵魂。”
沈星辰没有使用任何乐器,她直接拿起了会议桌上的一支钢笔。
“哒……哒……哒……”
她用极其均匀的频率,用笔帽敲击着实木桌面。
“第二个提案,走心理悬疑路线。”
沈星辰的声音伴随着敲击声,在会议室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律动。
“苏凡,这一次你不用说任何台词。”
“你要在前三集的容量里,仅仅靠着肢体动作,展现出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是如何策划反击的。”
苏凡点了点头,重新走到会议室中央。
沈星辰敲击桌面的节奏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时而急促,时而停顿。
苏凡的步伐完全跟随着这种节奏在游走。
当敲击声变得急促时,他的眼神会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是在捕捉猎物的破绽。
当敲击声突然停止时。
他的身体会极其诡异地定格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掐断。
没有对手戏演员,没有场景布置。
但苏凡和沈星辰,仅仅靠着一支钢笔的敲击声和一个人的无实物表演。
就在这个狭小的会议室里,硬生生地构建出了一张极其绵密的悬疑大网。
在场的编剧们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写出来的剧本总是被批作“没有骨架”。
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得如何利用声音的留白,去给画面增加厚度。
“这个提案很高级。”
林天在旁边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但对导演的镜头语和剪辑要求太高,不适合目前这条流水线的制作周期。”
苏凡停下了脚步,沈星辰也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第三个提案还不能兼顾艺术性与市场落地,明早的交差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苏凡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极其狭窄的通风窗。
魔都冬夜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纲里的主角,是一个跌落神坛的旧日王者。”
苏凡迎着冷风,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沧桑的质感。
“与其去设计那些花里胡哨的反转。”
“不如我们回归最原始的痛感。”
苏凡转过身,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极其用力地将上面所有的杂物全部扫到了地上。
“哗啦!”
剧本、咖啡杯、文件盒散落一地,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第三个提案,我们不演算计,也不演压抑。”
苏凡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光芒。
“我们演‘破碎’。”
他看向沈星辰。
“星辰,给我一个最绝望的和弦,不要任何技巧,只要纯粹的撕裂感。”
沈星辰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有去思考音准。
她直接张开嘴,用极其原始的咽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啸。
这声音里没有歌词,只有一种如同孤狼泣血般的绝望。
伴随着这声长啸,苏凡猛地跪倒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中间。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极其疯狂地,用双手去抓那些散落的纸张。
他的指甲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把那些纸张死死地按在胸口,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着。
这是一种将尊严彻底踩在脚底,却又拼死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极致疯狂。
没有一句台词的铺垫。
但这极其残暴的肢体动作,配合着沈星辰那刺穿耳膜的悲鸣。
瞬间将整个前十二集的剧情张力,拉到了一个无人能够企及的巅峰。
这就是凌天娱乐的杀手锏。
用最直接的生理痛感,去击穿观众视网膜前的所有防线。
“咔。”
林天极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闪烁着极度的狂热。
“就是它了。”
“第三个提案,不仅完美契合了老板要的情绪爆点。”
“更重要的是,这种演法,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流量演员能够模仿。”
编剧们看着跪在地板上、还在微微喘息的苏凡,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他们终于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那些原本干瘪的文字大纲,在这一刻,被彻底注入了滚烫的血液和灵魂。
苏凡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去写吧。”
苏凡看着那群已经彻底顿悟的年轻编剧,声音极其温和。
“把刚才那三分钟的痛感,拆解成十二集的镜头语。”
“别去管什么大数据的爆款公式。”
“只要你们的文字能够对得起这份痛感。”
“凌天娱乐,就能用镜头,给你们砸出一个真正的爆款。”
凌晨五点,魔都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份极其详尽、带着强烈画面感和场次节奏的短剧提案,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林天的办公桌上。
这不仅仅是三份用来交差的剧本。
这是一场在重压之下,顶级演员与幕后创作者极其完美的极限共舞。
在这个试图用数据和流量统御一切的娱乐工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