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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你所谓的科技感,就是因为你根本唱不准音阶,只能靠软件强行把你的音高拉到标准线上吧?”

“你所谓的赛博朋克,就是因为你的气息短得连一句完整的副歌都撑不下来,只能靠剪辑一段一段拼凑吧?”

紫涵被当众戳穿了偶像工业里最不堪的痛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胡说!我的单曲在平台上可是有几千万播放量的!”

沈星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这个快餐时代的悲哀。

她走到控制台前,指了指隔音室里那支古董级别的纽曼麦克风。

“播放量可以买,粉丝的数据可以刷。”

“但在那支麦克风面前,所有的谎都会原形毕露。”

“那是一台纯物理的模拟录音设备,它不会骗人,也没有任何修音插件可以帮你掩盖瑕疵。”

沈星辰看着紫涵,做出了一个极其大度的手势。

“你不是赶时间要录音吗?”

“我现在把棚让给你。”

“只要你能走进那个隔音室,在这支麦克风前,清唱一首你最拿手的副歌。”

“不需要你唱得多完美,只要你能做到音准不跑、气息不抖。”

“我沈星辰今天立刻带着团队走人,这个棚的钱我替你付了。”

王经纪人的脸色变了,他太清楚自己手底下这个艺人的真实水平了。

离开了声卡和百万级别的修音师,紫涵的真实嗓音简直就是一场车祸。

但紫涵年轻气盛,在这个骑虎难下的场合里,被激怒的虚荣心战胜了理智。

“唱就唱!谁怕谁!”

她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经纪人,踩着厚底鞋走进了隔音室。

老常戴上监听耳机,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录音键。

磁带开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紫涵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支老旧的麦克风张开了嘴。

她选了自己最火的一首口水歌。

“我是夜空里最闪亮的流星……”

她刚唱出第一句,老常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把扯下了监听耳机。

太惨烈了。

在没有任何混响和电音修饰的干音状态下。

紫涵的声音不仅干瘪刺耳,而且音准极其飘忽,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在漏风。

因为不懂得控制麦克风距离,她换气时的那种巨大吸气声,被古董麦克风极其清晰地放大。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录音室里发哮喘。

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她自己也听到了返送耳机里那惨不忍睹的走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卡壳了。

她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嘴唇发抖,再也唱不出一个字。

沈星辰甚至没有走进去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对老常说:“把刚才那段磁带洗了吧,别浪费了昂贵的胶带。”

紫涵像斗败的鹌鹑一样从隔音室里逃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录音棚。

王经纪人擦着冷汗,连句狠话都没敢留,赶紧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极其干脆地收场了。

录音棚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老式机器的宁静。

“现在的年轻孩子,被资本捧得太高,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老常叹了口气,重新换上了一盘崭新的空白磁带。

沈星辰没有再理会刚才的插曲,她重新走回了隔音室,带上了专业的监听耳机。

林天放下了手里的咖啡,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苏凡也站在控制台旁,静静地注视着玻璃那一头的沈星辰。

“老常,准备好了吗?”沈星辰在麦克风前轻声问道。

“随时可以开始。”老常推高了调音台上的推子。

磁带再次转动。

没有伴奏,这是一首完全由人声清唱作为前奏的城市民谣。

沈星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的发声位置极其靠后,用一种充满颗粒感的胸声,缓缓唱出了第一句。

“时间是一列开往旧时光的慢车……”

当这个声音通过古董麦克风,经过老旧的电子管放大,最终印刻在磁带上时。

整个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种声音给熨帖得温暖了起来。

她的音准就像是经过精密仪器测量过一样,死死地咬在正确的频率上。

没有丝毫的颤抖,没有多余的换气声。

那种饱满的情感,随着她完美的弱混声技巧,在录音室里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这不是在炫技,这是在用灵魂与这台老旧的机器进行对话。

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咬字,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华丽。

老常听得如痴如醉,他甚至忘记了去关注电平表的波动。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歌手,自带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体均衡器。

苏凡靠在控制台上,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微笑。

这就是他认识的沈星辰,这就是凌天娱乐最无可替代的底牌。

在那些流量明星还在为了一个热搜、一个修音软件而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他们已经回到了艺术的最本源,用最真实、最不加修饰的肉身实力,去对抗这个虚假的时代。

一首歌录完,沈星辰摘下耳机,冲着控制室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没有后期剪辑,没有分轨拼接。

一遍过,这就是真正属于天后级别的绝对统治力。

林天站起身,对着隔音室里的沈星辰鼓了鼓掌。

“就保持这个状态。”

“这张纯模拟录音的实体黑胶专辑一旦发行。”

“我要让整个华语乐坛都听听,什么才是真正属于人类嗓音的黄金时代。”

录音棚外,北京的秋风吹落了几片银杏叶。

在这个被数字化和快餐文化裹挟的娱乐浪潮中。

凌天娱乐依然像一块顽固的礁石。

他们拒绝同流合污,拒绝任何形式的造假与敷衍。

用一次又一次无可挑剔的作品,狠狠地撕碎了那些虚伪的包装。

因为他们始终坚信,只有最真实的艺术,才能在时间的洪流中,获得真正的永生。

深冬的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位于前门外的一座百年梨园旧址,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灰色的瓦楞。

这里曾经是百年前名角儿们登台献唱的圣地,如今却只剩下一片破败与萧瑟。

但今天,这座沉寂了半个世纪的老戏楼,迎来了凌天娱乐最核心的摄制组。

林天的大银幕野心,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舒适区里停留。

这一次,他抛弃了谍战的西装革履,也拒绝了现代都市的纸醉金迷。

他将镜头对准了民国时期一个极其特殊且充满血泪的群体——梨园行。

这部名为《风雪戏班》的电影,是一部融合了传统京剧武打与现代悬疑色彩的悲情巨制。

为了追求最极致的真实感,林天没有给苏凡请任何武替。

清晨六点,气温只有零下十度。

老戏楼的后台没有暖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脂粉味和陈年老木头的霉味。

苏凡端坐在一面斑驳的梳妆镜前,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

他今天的角色,是一个白天在戏台上颠倒众生的武生,夜晚却化身为刺客的复仇者。

一位七十多岁的京剧老先生,正站在苏凡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沾了水的水纱。

“苏老板,这‘勒头’的规矩,可是要见真功夫的。”

老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对传统手艺的敬畏。

“水纱勒上去,眼角必须吊起来,整个头皮的血液都会流通不畅。”

“不到十分钟,普通人就会头晕恶心,甚至当场呕吐。”

“您要是受不住,咱们可以把水纱稍微松一松,反正大银幕上后期可以修。”

苏凡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尚未上妆的脸,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就按当年最严苛的规矩来勒。”

“我要的就是那种头痛欲裂、却还要在戏台上硬撑着笑出来的真实生理反应。”

老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双手猛地一用力。

湿冷的水纱死死地勒住了苏凡的额头,将他的眉眼瞬间向上吊起。

苏凡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种仿佛大脑缺氧般的剧痛瞬间袭来,他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闭上眼睛,强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而在戏楼外的大雪中,沈星辰正在经历着另一种极其严酷的折磨。

她没有参与戏楼内的拍摄,因为她是这部电影同名主题曲的唯一演唱者。

林天给她的要求,是必须在真实的冰天雪地里,完成这首歌的最终录制。

“我要你的声音里,带着被风雪割裂的真实寒意。”

这是林天在开机前对她下达的死命令。

沈星辰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戏服,站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下。

她面前架着一支防风麦克风,鹅毛般的大雪不断地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这首歌的副歌部分,需要用到极其高难度的京剧“青衣”唱腔。

这对于一直演唱流行乐和爵士乐的沈星辰来说,是一个跨越维度的巨大挑战。

青衣的假声位置极高,声音要求像一根尖锐的银针,直刺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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