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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帝都的十二月,大雪封城。

但位于长安街延长线上的那座标志性演播大楼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紧张景象。

这里是全中国所有演艺人员梦寐以求的最高舞台。

春节联欢晚会的最后一次带妆大联排,正在一号演播大厅里进行。

走廊里挤满了穿着各色演出服的伴舞演员,空气中混杂着发胶、盒饭和汗水的味道。

凌天娱乐的休息室在走廊的最深处。

林天推开门的时候,苏凡正在闭目养神,沈星辰则在小口地喝着温润的胖大海。

“情况有变。”

林天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的流程单拍在了化妆台上。

“总导演组刚才开了个紧急碰头会。”

“他们觉得我们那个融合了现场清唱和无实物表演的音乐微短剧《归途》,风险太大了。”

苏凡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叫风险太大?”

林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和冷嘲。

“晚会是面向全球十几亿华人的现场直播,他们承担不起任何一次破音或者忘词的播出事故。”

“为了追求绝对的安全和画面的完美,他们要求所有的声乐类节目,全部采用预录好的音轨。”

沈星辰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假唱?”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仿佛带着一种天然的排斥感。

“他们管这叫‘还音技术’,是历年来的行规。”林天解释道。

在这个舞台上,求稳永远是第一位的。

无数流量明星和所谓的天王天后,在这里都只能乖乖地对着口型,用完美的修音蒙蔽观众的耳朵。

但凌天娱乐从来不守这种规矩。

“如果连呼吸的颤抖和情绪的停顿都要用机器提前设定好。”

苏凡站起身,脱下了披在身上的黑色羽绒服。

“那我们站在这里表演的意义是什么?”

“不如直接放个全息投影上去算了。”

林天看着眼前这两位骄傲的艺术家,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我也是这么跟总导演说的。”

“所以我给咱们争取到了最后一次机会。”

“五分钟后的登台联排,带全频道收音录像。”

“如果你们的真唱现场,不能爆发出比预录音轨更震撼的感染力。”

“那这个节目,就会被直接毙掉,无缘除夕夜。”

沈星辰放下水杯,理了理身上那件素雅的藏青色旗袍。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对于一个真正的歌手来说,舞台上的麦克风,就是她唯一的武器。

五分钟后,一号演播大厅。

巨大的环形舞台上方,悬挂着无数璀璨的机械灯矩阵。

台下没有观众,只有几排长桌,坐满了面色凝重的审查领导和各路艺术顾问。

总导演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神严厉地盯着舞台中央。

“《归途》,准备就绪。”

“倒计时,三,二,一!”

舞台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清冷的白光,打在舞台左侧。

那里摆着一张简单的木质长椅。

苏凡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灰色中山装,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他今天扮演的,是一个跨越了半个世纪,在除夕夜等待游子归来的老父亲。

没有依靠特效妆容去刻意扮老。

苏凡仅仅通过改变脊椎的弧度和肩膀的下沉,就让整个人的体态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眼神浑浊地望着前方虚无的空气。

就在这时,沈星辰从舞台的右侧缓缓走入聚光灯下。

她扮演的是那个一直在外漂泊、只能在梦里回到故乡的女儿。

乐池里的交响乐团没有奏响那些宏大喜庆的过门。

只有一把孤独的大提琴,拉出了一声悠长而酸楚的长音。

沈星辰举起麦克风。

总控室的音频工程师紧张地盯着电平表,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歌手拒绝了所有混响效果器。

她用的是最干净、也最危险的干音直出。

“风吹过屋檐,雪落满了院……”

沈星辰的第一句歌词,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就是这一声叹息,瞬间穿透了演播大厅那巨大的空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那是在风雪中赶路的人才会有的真实质感。

台下的总导演愣了一下。

他听惯了那些经过棚内精修、圆润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录音带。

沈星辰这种带着呼吸声和轻微摩擦感的真唱,像是一把粗糙的砂纸,猝不及防地磨过了他的心头。

随着歌声的起伏,舞台另一侧的苏凡开始了他的无实物表演。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抬起那只布满青筋的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微小的“抚摸”动作。

那是父亲在记忆中,抚摸女儿头发的习惯性动作。

苏凡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那种克制到极致的思念,通过他眼角的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水,被高清摄像机直接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沈星辰的步伐很慢,她仿佛在逆着一场看不见的暴风雪前行。

“我把走过的路,熬成了今夜的汤……”

唱到这句时,她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那是人在极度悲伤时,喉咙哽咽所产生的生理性断崖。

如果在录音棚里,这个瑕疵绝对会被修音师无情地剪掉。

但在这里,在这个面向全国观众的实景舞台上。

这个哽咽的停顿,却成了整场表演最动人的神来之笔。

它打破了那种虚假的完美,让一个远游女儿的愧疚和心酸,真实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审查席上,几位上了年纪的艺术顾问,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看向舞台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分深深的共情。

因为他们看到了真正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被工业流水线包装出来的完美假人。

歌曲进入了高潮部分。

交响乐团的管弦乐终于全面铺开,宏大的声场如同除夕夜的漫天烟火。

沈星辰没有使用那种歇斯底里的高音去跟乐队抢风头。

她选择了一种高级的“弱混共鸣”。

她的声音像是一根坚韧的游丝,在庞大的交响乐浪潮中穿梭,清晰、明亮,绝不妥协。

“门前的老树,又添了一圈年轮……”

“你等的人,已经推开了家门……”

苏凡在听到这句歌词的瞬间,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迈出了极其艰难的一步。

他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令人震撼的光彩。

那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终于看到希望的狂喜。

他向着沈星辰的方向,伸出了那双苍老的手。

沈星辰也迎着他的目光,唱出了最后一个绵长的尾音。

两人的视线在舞台中央交汇。

没有真正的拥抱,只有灯光在他们之间逐渐融合,化作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大提琴的最后一个音符在演播大厅里缓缓消散。

整个一号演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掌声,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巨大的情感洪流中无法自拔。

总导演站在监视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印着“备播带”三个字的流程单。

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作为电视人,他比谁都清楚完美的播出画质意味着什么。

但作为艺术创作者,他同样明白,刚才这五分钟的表演,是任何机器和修音软件都无法复制的灵魂共振。

林天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需要去跟总导演辩论什么艺术的真谛。

因为苏凡和沈星辰已经用最无可争议的实力,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半晌过后。

总导演拿起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音响组听着。”

“把《归途》的预录音轨,全部给我从主控电脑里删掉。”

“除夕夜当天,给沈星辰开主麦克风,给苏凡推最近的特写镜头。”

“我们要用真唱,要用真实的眼泪,去迎接新年的钟声。”

这句话一出,审查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不仅仅是对凌天娱乐的认可,更是对整个内娱虚假风气的一次沉重反击。

苏凡和沈星辰在舞台中央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走下舞台的时候,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种级别的全真唱现场,精神压力绝不亚于拍一场真刀真枪的动作戏。

“痛快。”

苏凡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如果连除夕夜的舞台都要造假,那我们这个行业就真的烂透了。”

沈星辰微笑着理了理头发,眼神明亮。

“真实的瑕疵,永远比虚假的完美更能打动人心。”

“我们今天,算是给这个大舞台定下了一个新规矩。”

林天走上前,将两件厚厚的外套分别递给他们。

“走吧,回公司吃宵夜。”

“接下来的除夕夜直播,才是真正的硬仗。”

“我要让全国十几亿观众在电视机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什么叫做不可替代的华语顶流。”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演播大楼长长的走廊里。

在这个被流量和对口型充斥的快餐时代。

凌天娱乐始终像一块坚硬的试金石。

他们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

一次又一次地捍卫着演员和歌手这两个职业最后的尊严。

只要大幕拉开,只要麦克风通电。

他们就是这片星光下,唯一的主宰。

除夕夜的那场《归途》,让凌天娱乐彻底在这个圈子里封了神。

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苏凡和沈星辰的名字,霸占了所有热搜榜的前十。

没有假唱,没有修音,只有最真实的眼泪和最纯粹的嗓音。

整个正月里,无数的资本挥舞着天价合同,试图敲开凌天娱乐的大门。

有人想请他们开启全球十万人体育场的巡回演唱会。

有人拿着所谓大平台点击破百亿的顶级ip,想让他们出演s+级别的古装偶像剧。

现在的网文市场高度成熟,番茄小说上随便挑出一个热门作品,背后都是拥有百万粉丝的五级作者。

资方们习惯了这种买下大ip、塞进顶流明星、然后快速套现的商业模式。

但林天毫不留情地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合同,全部扔进了碎纸机。

“当所有人都在追求大场面和大ip的时候,娱乐的本质反而被稀释了。”

在年后开工的第一次内部会议上,林天看着窗外的初春细雨,平静地定下了新一年的基调。

“我们要把观众从巨大的屏幕前和遥远的看台上拉下来。”

“让他们闻到演员身上的烟草味,感受到歌手发声时胸腔的共振。”

“这一次,我们不做电影,也不开演唱会。”

“我们来做国内第一场,也是最极致的一场,沉浸式实景歌舞剧。”

沉浸式戏剧,在国外被称为immersivethe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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