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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柏林寄来的信

贺知舟把第五封信放进去,和前面四封摞在一起。

五个信封,整整齐齐。

他看了两秒,关上抽屉。

信从来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寄的。

整个柏林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喜欢吃越南粉,知道他嫌走廊颜色难看,知道他窗台上有一盆文竹。

他从来没有回过信。

不是不想回。

是回了信就会有回信的地址,有了地址就会有痕迹,有了痕迹就会有人顺着这根线摸过来。

他不能让这根线连上。

不是为了自己。

手机响了,王涛的电话。

“贺哥,酒精中毒那个清醒了,吐了一地,护士喊你过去签医嘱。”

“来了。”

贺知舟把抽屉推严实,站起来,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白亮亮的,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远处抢救室传来护士的说话声和推车的轮子声。

他往抢救室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值班室紧闭的门。

门后面,抽屉最底层,五封没有回信的信安安静静待着。

三年了,每三个月一封,从没断过。

寄信的人从不催促,从不追问,从不要求他做任何事。

只是告诉他,柏林的一切都还在。

他的办公室还在,他的植物有人照看,他走过的路还是老样子。

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随时可以回去。

贺知舟转过头,往抢救室走。

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王涛在抢救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张医嘱单和一支笔。

“贺哥,你脸色不太好。”

贺知舟接过笔,在医嘱单上签了字。

“昨晚没睡好。”

王涛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睡好过?”

贺知舟把笔还给他,走进抢救室。

王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越来越怪了。”

抢救室里,酒精中毒的患者已经清醒了,躺在床上骂骂咧咧,身上的病号服沾了呕吐物的痕迹,护士正在给他换输液瓶。

贺知舟走到床边,拿起一盏手电筒照了照患者的瞳孔。

“能认出我几根手指?”

患者看了一眼他举起的手。

“三根。”

“哪只手?”

“左手。”

贺知舟把手电筒放回口袋。

“意识恢复了,继续观察两小时,没异常就转普通病房。”

他转身走出抢救室,王涛跟在后面。

“贺哥,晚上吃什么?”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贺知舟走回值班室,在行军床上坐下来。

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枕头底下,碰到了信封的边角,顿了一下。

手指停了两秒,然后移开,拿起了旁边的游戏机。

屏幕亮起来,上次的游戏还停在暂停界面。

他按了继续。

游戏机里传出模拟的枪声和爆炸声,很小,刚好能盖过走廊里的脚步声。

王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游戏机的声音,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救护车鸣笛。

贺知舟盯着屏幕,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动着。

枕头底下的信封静静地待着,深蓝色的一角露在外面。

他打完了一局,看了一眼分数,把游戏机放在胸口。

天花板上的水渍暗了,没有光照的时候看不清形状。

他闭上眼。

柏林和江城之间隔了八千公里。

八千公里外,有人在替他浇一盆文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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